泥泞,也更值得被救的人间。
——
风继续越过群山,吹入了东域一间偏僻的杂货铺。
柜台上堆着针线、火石、陈茶和几包受了潮的驱虫粉。屋檐下那面破幌子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仿佛几十年都不曾换过。
老余头靠在藤椅里抽旱烟。
门帘掀开时,他没有睁眼。
一缕冷梅香先于来人进了屋。
“雪岭寒梅。”
老人吐出一口烟。
“这么好的香,沾了我这铺子里的霉味,可惜了。”
姬玄璃在柜台前停下。
她今日没有带仪仗,也未穿那身过分张扬的绛色宫装,只着一袭暗红常服,发间斜插一支素簪。
可她站在那里,低矮的屋舍仍仿佛忽然安静了几分。
“前辈鼻子还是这么灵。”
“老了,眼瞎耳聋,就剩鼻子还能用。”
“瞎子可认不出隐麟司的香。”
老余头磕了磕烟杆。
“换了三次方子,还是那股味。”
“什么味?”
“旧宫墙里的味。”
姬玄璃笑意未变。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乌金令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令牌正面刻着伏麟。
背面只有一个“玄”字。
老余头这才睁开眼。
浑浊的目光先落在令牌上,又缓缓移到她脸上。
“现任司首亲自来看一个卖针线的老头,”他说,“不像是来叙旧。”
“确实不是。”
“那便是来查旧账。”
“前辈当年带走的三册旧档,我不会追查。藏下的那些人,我也不会动。”姬玄璃语气平和,“这些年经您手流出去的消息,只要不再牵涉隐麟司,我同样可以当作没有看见。”
老余头没有谢。
他只是俯身拨了拨炭炉里的火。
“条件呢?”
“没有条件。”
“隐麟司不做没有条件的买卖。”
“所以今日坐在这里的,也不只是隐麟司司首。”
铺中安静下来。
炭炉上的水渐渐沸了,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作响。
老余头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会儿。
“年轻人总喜欢把一件事分成两面,公是公,私是私,仿佛换一身衣裳,换一种说法,走的便是另一条路。”
姬玄璃轻轻挑眉。
“前辈觉得不是?”
“是不是,不归我管。”
老余头提起粗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没有给她倒。
“我已经退了。”
“旧案不翻,旧人不见,隐麟司那座楼,也不会再回去。”
“你今日来,是要一句准话。”
“我便给你一句。”
他端起茶碗,吹去浮沫。
“只要你们不把火烧进我这间铺子,我便只卖我的针线。”
姬玄璃看着他。
“前辈不问,我为何来?”
“问了,你便会说?”
“未必。”
“既然如此,何必浪费一壶好茶。”
老人啜了一口。
神色重新变得懒散而浑浊,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清明只是炉火晃出的错觉。
姬玄璃垂眼看向柜台上的令牌。
乌金表面映着炭火,伏麟二字一明一灭。
“前辈似乎并不相信我。”
“我在隐麟司待得太久。”
老余头说。
“在那里,相信二字,是写在死人名册上的。”
姬玄璃笑了一声。
“那前辈相信什么?”
老余头想了想。
“相信人做事,总有个缘由。”
“有些缘由能说。”
“有些不能。”
“还有些,连做事的人自己,也未必看得清楚。”
姬玄璃的目光微微一凝。
老人却已经低下头,拿烟杆拨弄起茶碗边缘的一小片茶渍。
像是只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片刻后,姬玄璃收起令牌。
“前辈还有什么要教晚辈的?”
“没有。”
老余头答得很快。
“我一个卖针线的,教不了司首大人。”
姬玄璃没有动。
老余头等了片刻,终于叹了一声。
“真要说,便只有一句老话。”
“路上雾大,走慢些。”
“免得看错了别人,也看错了自己。”
姬玄璃静静看着他。
老人脸上的皱纹被烟雾遮住了一半,神情懒散,听不出是在规劝,还是在试探。
良久,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