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往哪里去。”
风吹过长街。
吹动她洗得发白的裙摆,也将灶膛里的烟火气送到她身上。
那烟并不好闻。
呛人,油腻,还混着雨后沟渠的腥气。
她却没有屏息。
只是提着剑,重新混入挑担走卒的人流里。
一步一步。
走得平稳而踏实。
剑若不染尘,如何知晓人间疾苦。
她终究从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台上走了下来。
白衣染灰。
剑鞘沾泥。
曾被玄宗规训十七年、只准仰望大道的眼睛,也终于看见了那些大道之下,细小、卑微,却真实活着的人。
世人或许会说,她堕入了凡尘。
可只有叶清寒自己知道——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握住了手里的剑。
——
风越过山岭,卷起官道上的尘沙。
夜昙独自走在一支北上的商队最末。
她换下了听雨楼的墨灰劲装,穿一身不起眼的旧青衣,腰间仍悬着那柄匕首,刀锋却已经很久没有沾过人血。
商队主人花了双倍的价钱请她护送。
因为这位沉默寡言的女修规矩古怪——拦路的匪徒可以断手,可以废掉修为,却不能死。
有人笑她做杀手做坏了脑子。
夜昙没有解释。
规矩是她的。
价钱也是她的。
客人若不满意,可以另请高明。
行至一座旧城时,天忽然下了雨。
城中有很高的红墙,檐角挂着铜铃。雨水沿着青瓦落下,铃声细碎,和她记忆深处某个无法辨认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夜昙站在长街尽头,久久没有动。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一只戴着玉镯的手,将一个幼小的孩子紧紧抱在怀中。有人在长廊下奔跑,一遍遍叫着什么。
那声音依旧听不清。
或许是名字。
或许只是雨。
一只与家人走散的小女孩躲进她的斗篷下,哭得浑身发抖。夜昙低头看了她许久,最后僵硬地伸出手,让那只小小的手握住了自己的食指。
她带着孩子,从一条街问到另一条街。
直到焦急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跑来,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妇人哭着道谢。
夜昙站在雨中,看着那只戴在妇人腕上的玉镯。
不是记忆里的那一只。
她垂下眼,继续往前。
城门旧册上,永熙十四年的那一页早被虫蛀去了大半。守册的老人眯着眼,问她叫什么,来自何处,要找什么人。
夜昙沉默片刻。
“夜昙。”
她第一次没有将这两个字说成代号。
“来处不知。”
“找两个人。”
“还有一个名字。”
老人提笔,在访客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
墨迹落定。
夜昙站在旁边,忽然觉得,那本空了许多年的账册,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页。
她不知道前方能找到什么。
可道路很长。
雨总会停。
而路的尽头,会有的。
——
再往东南,风掠上了下面镇子中升起的药香。
苏晓晓蹲在一间漏雨的土屋里,袖子挽到肘上,额角全是汗。
床上的孩子烧得说胡话,年轻的母亲跪在一旁,一遍遍问她能不能救。
半年前,苏晓晓一定会握住那妇人的手,红着眼睛说“会好的”。
如今,她只是重新诊了一遍脉,将最坏的可能、用药后的反应,以及今夜必须守住的三个时辰,一条一条说清楚。
声音仍旧稚嫩。
手却没有抖。
她先让人煮了半碗薄粥,又亲自去看村后的水井。确认水源没有被残余魔气污染后,才将药粉一点点化入温水。
孩子喝不下。
她便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一小罐饴糖。
“苦是苦了些。”
苏晓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昏沉的孩子眨了一下眼。
“可吃完有甜的。”
天亮时,烧终于退了。
年轻的母亲趴在床边哭,苏晓晓却已经背起药箱,去看下一户咳血的老人。
临走前,她在医册上添了一行小字:
病后久饥者,不可骤进浓药。先温粥,再用方。
笔尖顿了顿。
她又在旁边写道:
医术写在书里。
医人,要走到人跟前。
窗外晨光照进来,落在少女微微疲惫的侧脸上。
那张脸仍带着未褪的稚气,眼神却已经越过了百草谷的山门,望见了更辽阔、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