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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劫尽天明众生归处是尘烟(36 / 49)

,便往哪里去。”

风吹过长街。

吹动她洗得发白的裙摆,也将灶膛里的烟火气送到她身上。

那烟并不好闻。

呛人,油腻,还混着雨后沟渠的腥气。

她却没有屏息。

只是提着剑,重新混入挑担走卒的人流里。

一步一步。

走得平稳而踏实。

剑若不染尘,如何知晓人间疾苦。

她终究从那座高高在上的神台上走了下来。

白衣染灰。

剑鞘沾泥。

曾被玄宗规训十七年、只准仰望大道的眼睛,也终于看见了那些大道之下,细小、卑微,却真实活着的人。

世人或许会说,她堕入了凡尘。

可只有叶清寒自己知道——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握住了手里的剑。

——

风越过山岭,卷起官道上的尘沙。

夜昙独自走在一支北上的商队最末。

她换下了听雨楼的墨灰劲装,穿一身不起眼的旧青衣,腰间仍悬着那柄匕首,刀锋却已经很久没有沾过人血。

商队主人花了双倍的价钱请她护送。

因为这位沉默寡言的女修规矩古怪——拦路的匪徒可以断手,可以废掉修为,却不能死。

有人笑她做杀手做坏了脑子。

夜昙没有解释。

规矩是她的。

价钱也是她的。

客人若不满意,可以另请高明。

行至一座旧城时,天忽然下了雨。

城中有很高的红墙,檐角挂着铜铃。雨水沿着青瓦落下,铃声细碎,和她记忆深处某个无法辨认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夜昙站在长街尽头,久久没有动。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一只戴着玉镯的手,将一个幼小的孩子紧紧抱在怀中。有人在长廊下奔跑,一遍遍叫着什么。

那声音依旧听不清。

或许是名字。

或许只是雨。

一只与家人走散的小女孩躲进她的斗篷下,哭得浑身发抖。夜昙低头看了她许久,最后僵硬地伸出手,让那只小小的手握住了自己的食指。

她带着孩子,从一条街问到另一条街。

直到焦急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跑来,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妇人哭着道谢。

夜昙站在雨中,看着那只戴在妇人腕上的玉镯。

不是记忆里的那一只。

她垂下眼,继续往前。

城门旧册上,永熙十四年的那一页早被虫蛀去了大半。守册的老人眯着眼,问她叫什么,来自何处,要找什么人。

夜昙沉默片刻。

“夜昙。”

她第一次没有将这两个字说成代号。

“来处不知。”

“找两个人。”

“还有一个名字。”

老人提笔,在访客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

墨迹落定。

夜昙站在旁边,忽然觉得,那本空了许多年的账册,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页。

她不知道前方能找到什么。

可道路很长。

雨总会停。

而路的尽头,会有的。

——

再往东南,风掠上了下面镇子中升起的药香。

苏晓晓蹲在一间漏雨的土屋里,袖子挽到肘上,额角全是汗。

床上的孩子烧得说胡话,年轻的母亲跪在一旁,一遍遍问她能不能救。

半年前,苏晓晓一定会握住那妇人的手,红着眼睛说“会好的”。

如今,她只是重新诊了一遍脉,将最坏的可能、用药后的反应,以及今夜必须守住的三个时辰,一条一条说清楚。

声音仍旧稚嫩。

手却没有抖。

她先让人煮了半碗薄粥,又亲自去看村后的水井。确认水源没有被残余魔气污染后,才将药粉一点点化入温水。

孩子喝不下。

她便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一小罐饴糖。

“苦是苦了些。”

苏晓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朝昏沉的孩子眨了一下眼。

“可吃完有甜的。”

天亮时,烧终于退了。

年轻的母亲趴在床边哭,苏晓晓却已经背起药箱,去看下一户咳血的老人。

临走前,她在医册上添了一行小字:

病后久饥者,不可骤进浓药。先温粥,再用方。

笔尖顿了顿。

她又在旁边写道:

医术写在书里。

医人,要走到人跟前。

窗外晨光照进来,落在少女微微疲惫的侧脸上。

那张脸仍带着未褪的稚气,眼神却已经越过了百草谷的山门,望见了更辽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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