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法兰西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夜杀手,此刻正像个走投无路的推销员一样,在一扇半掩的橡木门前像个幽灵一样来回无声走动。
太安静了,她是不是在找绳索?
衣柜里挂着的长裙,腰封全是用坚韧的里昂丝缎搓成的。
更别提那幅该死的天鹅绒窗帘,足够把全巴黎的蠢货吊死三轮!
埃里克咬着牙,用手指轻轻缓缓地无声推开那扇门,他冷着一张臭脸,他是来教训她的,是来嘲讽她上吊姿势的!
火红如玫瑰的房间里,小老鼠跪在地毯上,半个身子趴在床边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散落着,裙子下露出一双雪白真丝长筒袜裹着的小脚。
不成体统!
埃里克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浓浓听到了那靴子落地的声音,貂蝉附体,肩膀开始耸动,脸埋到胳膊里,嘤嘤呜呜地抽泣着。
“站起来,加尼尔小姐,别把我的波斯地毯跪变形了。”
“……好。”
她乖巧站起来,走到墙角没有家具的地方默默哭着。
埃里克准备好的一百句尖酸刻薄的排比,卡在喉咙里。
这算什么?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气急败坏地跳起来跟他顶嘴,也没有砸东西摔门,也没有威胁上吊,就这么逆来顺受地照做了?
“你又在干什么?”
埃里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声线发紧:“离开那面阴冷的墙,你想得肺炎死在我的地宫里吗?”
“反正我什么都不会,哪里都容不下我,你又这么讨厌我……我死了算了……”
抽噎声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琴弦。
下一瞬,埃里克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她抽出那柄小巧折叠刀,锋利的刀尖没有半点犹疑,直挺挺抵上了她脆弱的颈侧。
当的一声,折叠刀被一股蛮力掀飞,丢到远远的地方。
埃里克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扑过去的,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抓着那只纤细的手腕,另一手圈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按在怀里。
“你疯了!
你这只不知死活的蠢老鼠!
你真的疯了!”
小老鼠依偎在他怀里,哭得瑟瑟发抖:“你……你管我干什么?你不是讨厌我吗……你那么聪明,什么都会……我把你气成那样……我活着除了惹你生气还能干什么……”
她每一声抽咽都带着细碎的颤音,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发抖:“家里不要我,你也不喜欢我……那把刀是你给我的,你早就想让我死了,只是你嫌脏了自己的手……呜……”
“闭嘴!
给我闭嘴!
我给你的刀是让你杀老鼠防身的!
不是让你在自己的脖子上试韧性!”
埃里克在她耳边声嘶力竭地吼。
“可是你讨厌我!
我在这里有什么意义?我不活了!
你放开我……”
浓浓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力道小得连一片羽毛都拂不开,眼泪全蹭在他胸前的丝绸领巾上。
埃里克手臂勒得更紧,心跳在此时几乎要让胸膛炸开来,“我不讨厌你!
你听到没有?我不讨厌你!
加尼尔小姐!
别再把那些恶毒下作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
“你骗人……我在你眼里一点优点也没有,你怎么会不讨厌我这个满身缺点的人……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呜呜……”
熟悉三国的人都知道,貂蝉这一记引刀自刎,以死明志,接下来就是让董卓割地赔款。
“你……你有优点的。”
埃里克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小老鼠依偎在他怀里哭,甚至还抱着他的手臂,抱得紧紧的。
但是优点?
这只除了吃就是睡、赖床赖到正午、手指不灵活、五音不全、动不动就要以死相逼的……有什么优点?
“呜呜……”
耳边的呜咽声愈发凄楚动人,比他听过的任何一段挽歌都要折磨人。
“你——你头发多,发质好。”
埃里克自己也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但话已经撕开了口子,求生的本能和怕她再去找刀的恐惧彻底压垮了这位艺术巨擘的底线。
他按着她的脑袋,圈着她的腰,语无伦次地开始在废墟里刨优点。
“还有、还有你敲门很有节制!
不多不少正好三声!
整个加尼尔家族加起来都生不出一个比你更懂在别人独处时保持三声叩击礼节的脑子!
反正……我不讨厌你!”
浓浓听着头顶那声别扭的解释,心里的算盘珠子已经噼里啪啦拨到了底。
她动了动,转过身伏在他胸膛上,抱紧了他的腰。
“你不讨厌我的话,你就抱紧我。”
“加尼尔小姐,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