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的曲线描得像把拉满的弓。
裙子短,只堪堪盖过大腿,两条黑丝长腿从裙摆里延伸出来,又直又亮,像涂了层月光的瓷器。
脚上是一双黑色细高跟鞋,鞋尖极尖,鞋跟细得像支铅笔。
她没穿外套,光裸的肩颈被灯光一照,白得有些刺眼。
头发是浓密的大波浪,散在肩后,像最黑的湖水里捞出来的一把。
脸隐在发丝后,尖尖的下巴,似笑非笑的唇。
她抬起眼,随随便便地环视了一圈,目光并不停留,像对满场注视习以为常。
角落里喝酒的男人也看呆了。
他看见那女人慢慢走到吧台边,侧着身子和调酒师说了句什么。
调酒师点点头,不消片刻,一杯淡粉色的鸡尾酒被推到她面前。
女人用三根手指捏住杯脚,那手指细白修长,指甲染成红色,像刚滴上去的血珠。
她轻轻抿了一口,视线在酒吧里慢慢游走,像在挑一个顺眼的人。
男人忙低下头,搅了搅自己杯里快化光的冰,心里像被谁踹了一脚。
他想,这样的女人,自己是绝不能有机会约到的。
别说约,能近身说句话都不可能。
他越想越闷,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残酒吞了,喉咙里烧起来,又苦又淡。
他正要把空杯放下,旁边忽然多了一道黑影。他偏头一看,心脏刹时停跳了半拍。
那女人正朝他走来。
她端着那杯喝了一小半的鸡尾酒,高跟鞋在旧木地板上敲出细碎的节奏,肩后蓬松的黑发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她眼里像带着笑,又像没在看任何具体的人。
“介意我坐这里吗?”她停在男人面前,稍稍弯下腰,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声音又轻又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低哑。
像晚风从半开的车窗里吹进来。
男人愣住了,喉咙发干,过了两三秒才慌忙往旁边挪了挪,差点打翻自己的空杯子。他点头点得有些滑稽:“不、不介意,你坐,你坐。”
女人便坐下了。
她坐得很近,近到男人能闻见她耳后和锁骨处散出的香味。
那两条黑丝腿并在一起,向一侧微偏,像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裤管。
男人觉得小腿像被烧了一下,整条腿不敢再动。
“哥哥叫什么?”女人歪头看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落进他耳里,“能跟妹妹聊聊天吗?”
男人耳根一热,连呼吸都轻了。他从没被这样直白又自然的搭讪过,尤其对方还是这么漂亮的女人。一时间,他连自己姓什么都要想一下。
“我姓周……周成。”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虚得发抖。又补了一句:“你呢?”
女人笑了笑,没有直说。
她抬起那杯鸡尾酒,用吸管慢慢搅了搅,粉色的酒液在杯里旋转,像晚霞。
然后她凑近他,鬓边的几缕发丝扫过他的手臂,低低地说:“叫我彤彤就好。”
男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满屋子男人里偏偏选了自己。
他只觉得自己像踏进一场不真实的梦里。
这梦里的女人太美,太从容,像夜风一样,抓不住,却又实实在在坐在他旁边。
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说话也慢慢不那么拘谨了。
她笑起来时会微微偏头,用红唇抿着吸管,像在听他说,又像在笑他说得太老实。
“你常来这里吗?”她问。
“不……偶尔。”他老实说,“今天就是随便喝点。”
“我也是随便来坐坐。”她语气轻飘飘的,忽然把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凉凉的,带着鸡尾酒玻璃杯壁的一点冷意,“不过现在倒不想随便了。”
男人听了,脑子里轰地一下,像有盏灯在眼前炸开。他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话,恐怕就是这一句。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什么,事后男人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喝得不多,却像醉了,心跳快得厉害。
后来女人站起身,说有些闷,想出去走走。
男人便跟着她站起来,去结了账。
女人没跟他争,只站在一边,抱着手臂等。
她甚至男人似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种他看不透的、雾一样的东西。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酒吧。
夜风迎面扑来时,男人打了个激灵。
外头很静,巷口的灯映着几片被风吹动的塑料袋,柏油路上泛着雨后未干透的光。
女人走在他旁边,没说话。
她的高跟鞋声在空荡荡的小巷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叩问。
谁也不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
也许去了旅馆,也许只是沿着河走了一夜。
也许男人把她送回某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区门口。
又也许一切根本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