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谷,还回去吗?”
苏晓晓捧碗的手顿了顿。
“回呀。”她说,“但不是回去待着。”
她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米粒,酝酿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劫刚起的时候,我在谷里配药。药方是我配的,可送药出去的人回来说,好几个镇子的人不肯喝。”她的声音放轻了,“他们说,仙门的东西,谁知道安的什么心——玄宗封山那几天,山下的人是这么看我们所有修行人的。”
“后来我跟着药队自己下山。到了地方我才知道,光会配药没有用。”她扳着手指头,“得知道哪个村的水源被魔烟污了不能煎药,得知道哪家的老人讳疾忌医要哄着来,得知道饿了半个月的人不能一上来就喝浓的……这些,谷里的医书上一个字都没有。”
“爷爷总说我医术学得快。可这几个月我才明白,我会的是‘医术’,还不会‘医人’。”
她仰头把粥喝完,把碗扣在膝上,眼睛亮亮的。
“所以我要接着走。东域这么多镇子在重建,缺医少药的地方多着呢。我打算跟着玄宗的赈济队走一段——他们的路线正好经过好几个疫情没退干净的村子。走完这一圈,我再回谷里,把路上学到的东西编进医册。”
“爷爷要是骂我野,”她嘿嘿一笑,“我就把医册拍他桌上。”
林澜看着她。
初见时那个在街边救起陌生人、不问来历不求回报的小姑娘,如今说起水源、疫情、人心,条理分明。
稚气褪了一层,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还是那种笃定的、认为世界值得去救的光。
“路上不太平。”他只说了这一句。
“我知道呀。”苏晓晓答得干脆,“所以我练了这个。”
她袖子一抖,三根银针夹在指缝间,稳稳的。手法生疏,比夜昙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落针的位置——是人体三处大穴。
“夜昙姐姐教我的。”她得意地晃了晃,“制住人,但扎不死人。”
林澜愣了一下,转头看夜昙。
夜昙端着粥碗,目不斜视:“她拿三罐蜜渍梅子换的。等价交换。”
“那你呢?”苏晓晓顺势把话头递了过去,凑近了些,“夜昙姐姐后面去哪儿?听雨楼没了,你……”
她说到一半,觉得这话可能戳人,声音小了下去。
夜昙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
很稠,米熬开了花,还带着一点药材的回甘。
她喝得比从前慢——从前吃东西是补给,三口一碗,不留残渣;这几个月,她慢慢学会了尝味道。
“听雨楼的账目里,”她放下碗,开口了,语速还是那种精确的、不带赘字的节奏,“有一笔旧档。死士营历年买入孩童的记录。年份、数目、经手人、来处。”
墙边安静下来。
“我是永熙十四年那一批。同批入营的,十一个。”她报数字的口气像在报敌情,“活到成年的,三个。另外两个的下落,档案里有线索。还有我自己的——‘来处’那一栏,写着一个地名。”
她顿了顿。
“我不记得那个地方。四岁之前的事,大多都不记得。”
浅灰色的眼睛望着街对面新架的房梁。阳光落在她瞳孔里,却像照不进更深的地方。
“偶尔会有一些画面。”
“很高的红墙。檐角挂着铜铃。下雨的时候,有人抱着我从一条很长的廊下跑过去。”她的声音慢了一点,像是在辨认那些早已褪色的碎片,“还有一个女人,手上戴着一只玉镯。她一直在叫我,但我听不清她叫的是什么。”
苏晓晓屏住了呼吸。
“也可能只是梦。”夜昙平静地说,“死士营里的人做过很多梦。梦见自己有父母,有家,有人在等。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
她看向自己的碗。
“但档案里的地名是真的。”
“我想去看看。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记得永熙十四年丢过一个孩子。”
“也许什么都找不到。”她很平静地补上这一句,“找不到也没关系。去过了,这一笔账就能销了。”
苏晓晓的眼圈有点红,又拼命忍着不让它更红。
“那……那你路上怎么办呀?盘缠什么的……”
“接活。”夜昙答,“情报、探路、寻人、护送。我的旧渠道还有三成能用。”她侧过脸,看了林澜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极淡的、近乎宣告的意味,“只接不杀人的。”
“价钱翻倍。”她又补了一句,“手艺没变,规矩变了,客人得为规矩付钱。”
林澜笑了。
“十万灵石的账,还记着呢?”
“早清了。”夜昙垂下眼。
左手无名指上,那圈缠了多年的细线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快要淡去的勒痕。
她的拇指在那道痕上轻轻擦过,“现在记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