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直径十余丈的、紫黑色的巨花。
花根扎在青灵泉眼正中——那眼曾经涌出翡翠色灵液的泉,如今已化作一口墨色深井。井中魔气如岩浆般翻沸,一股股泵入花茎。
花茎粗如殿柱,通体半透明,能够看见亮紫色的浆液在其中流淌。
花冠尚未完全绽开,层层叠叠的黑色花瓣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花苞,苞尖直指天穹——正对着天幕上那道裂口。
先前自地底冲天而起的紫黑气柱,正是从这花苞尖端喷涌而出。
花苞里,有东西。
隔着半透明的花瓣,能够看见一个蜷缩的、模糊的轮廓。
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蜷缩起来不过寻常人形大小。
可它每一次微弱的搏动,整座秘境、整条木行地脉,乃至撕裂的半边天穹,都随之震颤。
“这不是单纯的天魔降世阵。”
林澜的声音哑得厉害。
他的目光沿着花根一路向下,落在泉眼深处那些已经被紫黑浆液淹没的阵纹上。
破碎的纹路间,还残留着一缕极淡、却与魔气截然不同的血腥气息。
“阵心里残留的血气,催动的不是一扇门……”
他缓缓抬头,看向花苞中那个尚未成形的轮廓。
“是一颗种子。”
“有人把整座秘境,都当成了苗床。”
他终于看懂了这座阵法真正的用途。
祭阵所用的那件天魔遗物,不是武器,而是一枚种子。
所谓降世阵,也不是打开界门的钥匙,而是催生种子的温床。
魔气倒灌东域不是最终目的,而是浇灌——满东域的疯长、孽生、尸上开花,都只是这朵主花汲取养分时溢出的涟漪。
而青灵泉眼被选中,也绝不是巧合。
“木行地脉的总枢,整个东域生机最厚的土。”
林澜一字一字地说着,指节捏得发白。
“我师门守了千年的东西……”
“他们拿来当了花盆。”
轰——
仿佛听见了他的话,泉眼中的巨花动了。
花茎上,数十根垂落的支蔓齐齐扬起,如群蛇昂首,“望”向断崖平台。花苞深处,那个蜷缩的轮廓极轻微地舒展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威压,海啸般碾过三人的神识。
那是一种“注视”。
一个尚未出生的东西,隔着胎壁,睁开了眼。
夜昙闷哼一声,单膝砸地,鼻血涌出。
叶清寒手中的孤尘剧烈震颤,笼罩三人的剑意薄膜瞬间碎裂,又被她强行聚拢。她咬碎了一口银牙,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林澜——
林澜胸口的天魔木心,疯了。
它在狂喜地冲撞他的胸腔,一声接着一声,撞得他的肋骨嗡嗡作响。
那不是敌意。
是孺慕。
是一颗种子对另一颗种子的、近乎血亲般的呼唤——
回去。
回去。
我们本是一体。
回去以后,便再没有痛苦,再没有仇恨,再没有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林澜!”
两道声音,自心楔两端同时炸响。
叶清寒的手按上他的左肩,夜昙的手扣住他的右腕。
两股同源的魔气,一股裹着剑修的锋锐清明,一股裹着死士的冷冽坚定,顺着心楔双双灌入他的识海,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他正在向那朵花倾斜的神魂。
林澜瞳孔里的紫芒涨了又缩,缩了又涨。
——回去,就再也不会痛苦。
识海中,那个温柔的声音还在呼唤。
可心楔两端涌进来的,却是别的东西。
是叶清寒的记忆——废墟的灶台边,他笑她把鹿肉煮老了,她耳根发红,却仍旧故作镇定。
是夜昙的记忆——安全屋的桌上,一碗加了糖的热粥,蒸腾的热气熏得她那双从不失手的眼睛眨了又眨。
是烟火。
是尘。
是活人的重量。
林澜猛地低吼一声,一口咬破舌尖。
剧痛与血腥味炸开的刹那,他反手扼住自己的胸口——不是压制木心,而是第一次,以主人的姿态对它下令:
“想回家?”
他盯着泉眼中央那朵巨花,血从齿缝间渗出,笑得狰狞。
“好啊。”
“我带你回。”
“——连根拔了它,我们一起回家。”
木心的悸动,滞了一瞬。
随即,那股狂喜的孺慕,竟一点点扭转了方向。
它顺着林澜的血、林澜的恨,以及林澜身侧两道支撑着他的温度,缓缓沉降下去,最终化作丹田废墟中一团凝实的、绝对服从的力量。
泉眼深处,巨花的支蔓无声地暴怒了。
数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