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地动加剧,先退到崖顶;若魔烟越过阵线,立即撤向山梁。外面的凡人没有撤出百里之前,你们不能死在这里。”
沈原听出最后一句中的意思,脸色一变。
“那你们呢?”
叶清寒回头看了一眼林澜和夜昙。
“我们有我们该做的事。”
“可是里面若是——”
“若是里面传出我的剑鸣,便加固阵法。”
“若是传出我们的声音呼救,不要信。”
“若是魔气中出现我们三人的任何一个,先以符阵辨认神魂,再决定是否放行。”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息。
“若我的气息彻底被魔气覆盖,也不要进来。”
几个弟子的脸色同时白了。
沈原死死攥着剑柄:“师姐,你这是让我们在外面等着,看你们死在里面?”
“不是。”
叶清寒望着他。
“是让你们做自己能够做到的事。”
“修为不足,不是罪。明知无用还要陪葬,也不是勇敢。”
沈原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反驳。
叶清寒看着眼前这几张年轻而倔强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奉命带弟子进入试剑谷。
那时也有人不服她的安排,认为剑修就该一往无前。
她当时说,服从命令。
如今她却说:
“这是我的请求。”
众人都是一怔。
“我已经不是玄宗首席,无权以宗门身份命令你们。”叶清寒道,“但方才并肩一战,我知道这道门可以交给你们。”
她看向沈原。
“替我们守住它。”
少年眼底的激愤与惶恐慢慢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叶清寒不是重新接过了首席的位置,也不是因为他们的一声“师姐”,便愿意回到从前。
她只是在把身后交给他们。
这份托付,比一道首席剑令更重。
沈原深吸一口气,抱剑躬身。
这次不是峰主大礼,也不是宗门礼制中规定的任何一种仪式。
只是一个年轻剑修,对刚刚与自己并肩作战之人的郑重回应。
“沈原领命。”
他顿了一下,仍旧唤道:
“叶师姐。”
叶清寒看了他片刻。
最终没有纠正。
“守好阵脚。”
她转过身,与林澜、夜昙一同走向裂缝。
身后很快响起弟子们重新布阵的声音。剑锋出鞘,脚步错位,沈原正在逐一纠正阵眼;陆蘅忍着伤,把剩下的符箓按照方位铺开。
阵形依旧算不上整齐。
剑气也远不够强。
但没有一人再发抖。
走到裂缝前,叶清寒停了半步。
她没有回头,只抬起手,在孤尘的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
崖后,八柄剑同时回应。
“剑心堂三代弟子沈原——”他仰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前所未有地稳,“恭送叶师姐入阵!师姐只管往前走——”
“这道门后有我们。天剑玄宗的剑,一步不退!”
------
裂缝内的下行甬道,比记忆中长了许多。
也活了许多。
几个月前,林澜与叶清寒走过这里时,石壁是死的,青苔是枯的。
如今,甬道两侧的岩壁上爬满了细密的紫黑脉络,如血管般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与头顶天穹裂口的脉息、与林澜胸口木心的悸动,同频。
他们是走进一条正在呼吸的喉咙。
“贴着我的剑光走。”叶清寒走在最前,孤尘出鞘三寸,银紫剑意如一层薄膜裹住三人,“别碰壁。”
夜昙断后,匕首始终没有归鞘。
她的呼吸放得极浅,脚步落在岩面上没有一丝声响——死士的本能在尖叫:这个地方的每一寸,都在“看”着他们。
甬道尽头,光豁然一亮。
三人踏出裂缝,站上了那道熟悉的断崖平台。
崖下,便是青灵泉眼秘境最深处。
林澜的脚步,在看清泉眼中景象的那一瞬,钉在了原地。
——这里曾是青木宗的心脏。
千年前,开宗祖师在此发现汩汩涌出灵机的青灵泉,依泉建宗;千年间,泉眼滋养着满山灵植、代代弟子;半年前,林澜在这泉眼深处与天魔木心共鸣,悟出枯荣转换;再后来,他与叶清寒在此引魔入剑,两人在魔气的边缘一寸寸磨出新的道路。
这里是一切的。
他的师门,他的传承,他的仇,他的道,乃至他身边这两个人的命运——全都从这眼泉中流出。
而现在,泉眼中央开着一朵花。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