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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恩仇半阙半篮烟火借浮生(36 / 49)

。他走到糖人摊前,那师傅正吹完一只兔子,递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师傅,”林澜指了指那转盘,“来一个。”

“客官转盘还是直接要?转盘看运气,能转出大的——”

“不转了。”林澜想了想,“就……做一个吧。”

“做什么样的?”

林澜回头看了一眼夜昙。

她站在几步开外,浅灰色的瞳孔正看着这边,那神情有点茫然,有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左肩的魔纹藏在墨灰色的衣领下面,集市的阳光照在她清丽却冰冷的脸上,把那点冷,照化了一些。

林澜转回头,对糖人师傅说:

“做一只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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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那只糖猫一直在夜昙手里。

林澜把它递给她的时候,她没接。她看着那只琥珀色的、被糖稀吹得圆滚滚的猫,看了足有三息,然后说:“我不吃甜的。”

“没让你吃。”林澜把竹签塞进她手里,“拿着玩。”

“……玩。”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生硬得像第一次学说话。

但她最终还是拿着了。

一路上她挎着那串铜钱走在前面,右手却一直捏着那根竹签,举得不高不低——既不像珍惜,也没扔掉。

阳光透过糖猫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投下一小团流动的、琥珀色的光斑,跟着她的脚步一路晃回了小院。

进了院门,她把糖猫插在了灶房窗台的一道木头裂缝里。

插得很正。猫脸朝外,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桃树。

林澜看见了,没吭声。

——

灶房里很快忙开了。

那条鱼还活着,在木盆里有气无力地扇着尾巴。

林澜挽起袖子,按住鱼,刮鳞、开膛、去腮,动作熟练——这手艺是青木宗后山溪里练出来的,那时候宗门伙食不好,他和师兄们隔三差五偷着下溪摸鱼。

刮下来的鱼鳞溅了一点在他手背上,亮晶晶的。

“红烧还是炖汤?”他问。

夜昙正蹲在门口洗萝卜。井水很凉,她的手泡在水里,把萝卜上的泥一点一点搓掉。听见问话,她想了想。

“汤。”她说,“你伤没好,喝汤养人。”

说完,她自己顿了一下。

这句话的后半截——“喝汤养人”——不像她会说的话。

这是市井里那些大婶大娘说的话,是昨天馄饨摊老板娘那种人说的话。

它怎么就从她嘴里出来了?

她低头继续搓萝卜,搓得更用力了些。

林澜在灶台那边憋着笑,没敢出声。

“那就做鱼汤,然后舀点汤出来炖萝卜。”他说,“再贴几个饼子。早上买的甜面酱,正好蘸饼。”

分工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林澜掌勺,夜昙打下手——但她这个下手,打得跟别人不一样。

切萝卜的时候,她不用菜刀,用自己那把随身的匕首。

手起刀落,“嗒嗒嗒嗒”一串轻响,一根萝卜眨眼变成一摞厚薄完全均匀的片,每一片都像用尺子量过。

林澜瞥了一眼:“……你这刀工,去酒楼能当大师傅。”

“匕首比菜刀好用。”夜昙说,“重心准。”

“用匕首切菜的大师傅。”林澜往锅里倒油,“客人看了得吓跑。”

“吓不跑。”夜昙把萝卜片拢到一边,又拿起那把青蒜,“切得好就行。”

油热了,鱼下锅,“刺啦”一声,油星子蹦起来。林澜往后让了半步,用锅铲把鱼翻了个面,煎得两面微黄,然后冲门口喊:“水!”

夜昙拎着水瓢过来,热水沿锅边浇下去,“轰”地腾起一团白汽。

汤滚了,奶白色一点一点地泛上来。

她站在灶台边没走,看着那锅汤,白汽往上冒,熏在她脸上。

“火。”林澜说,“帮我看着火,要稳,不能太旺。”

夜昙蹲到灶口前。

添柴这件事,她做得比叶清寒当初强多了——她对“控制”这件事有天生的精确。

两根柴,架空,让火从中间走。

火舌舔着锅底,稳稳的,不大不小。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映成了暖色。

她就那么蹲着,抱着膝盖,看火。

不知道看了多久,她忽然开口:

“以前在死士营,”她的声音混在柴火的噼啪声里,很平,“也烧火。”

林澜切饼子面团的手停了一下。

她极少主动说死士营的事。

“烧什么?”他问,语气放得很轻,像怕惊飞一只停在枝头的鸟。

“尸体。”夜昙说,“考核不过的,烧掉。轮值的人烧。”

灶房里静了一瞬。只有汤滚的“咕嘟”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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