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警惕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夷——不过是个色令智昏的草包纨绔。
夜昙彻底僵住了。
鱼肉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前,甜酸的汁水摇摇欲坠。
如果在平时,这种胆敢对她越界的人喉咙早就被袖箭贯穿。
但此刻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她对上了林澜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半点浑浊,藏着只有她能看懂的深邃、安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在通过心楔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她迟疑了半秒。林澜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甚至故意将筷子往前送了半分,木质的筷尖若有似无地隔着面纱轻轻擦过她微凉的唇瓣。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嘲弄的目光中,夜昙最终顺从地微微垂下眼睫,隔着黑色布带微微启唇,将那块温热的鱼肉含入口中。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盖过了周遭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算计。
那一丝人世间的烟火气,顺着她的喉咙,一路暖到了那颗早已习惯冰冷与死寂的心里。
“这才乖嘛。”林澜轻笑一声,收回筷子,指尖极其自然地在夜昙下颌处轻轻勾了一下。那轻佻的动作让夜昙耳尖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抹薄红。
林澜随即转回身,端起酒杯,眯着眼睛,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他吃得很投入。
或者说,“陆鸣”吃得很投入。
他把袖子撸到手肘,一手抓着灵兽排骨啃,一手端着酒杯灌,吃相粗犷得让邻桌几位世家出身的修士频频皱眉。
油渍沾在下巴上,他随手用袖口一抹,完全不在意那件湖蓝锦袍被糟蹋成什么样。
“好吃!”他嚷了一嗓子,声音大到前后三桌都听得见,“赵家别的不行,这厨子倒是有两把刷子——喂,再来一壶!”
有人嗤笑出声,有人摇头不屑。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啃排骨的间隙,目光像游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他在继续数人头。准确地说,他在数赵家护卫的人头。
前院门口十二个。
中院四角各两个,共八个。
揽月阁一层入口两侧各三个,共六个。
游走在桌席之间斟酒布菜的下人中,有四个步频与旁人不同——步幅更大,落脚更轻,是武者的步态。
三十个。
加上钟楼里那个金丹,以及主桌上赵家核心六人中至少两个金丹境——赵伯庸本人,和赵元启身旁那个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枯瘦老者。
老者坐在赵元启左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像个普通的账房先生。
但他端坐的姿态有一种奇怪的僵硬感——像是力量被极度压缩后呈现出的静止。
像一张拉满的弓。
三个金丹。至少三个。
林澜把啃干净的骨头扔回碟子里,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赵家的实力确实比三个月前膨胀了一圈。
灭门青木宗给他们带来的不只是宝物和名声,还有大量依附者的投靠。
墙倒众人推,树大则好乘凉——东域的修仙界就是这么现实。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主桌。
赵元启正与身旁的枯瘦老者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琉璃灯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嘴唇微动,表情淡漠而专注。
说完之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缓缓扫视全场——没有赵伯庸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漫不经心,而是一种更年轻、更锐利、更具侵略性的打量,像是在估量猎物的价值。
他的目光经过林澜时,停了大约半息。
林澜正好在那个时候打了个酒嗝。
他拍着胸口,眯着眼睛,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那红晕是他用灵力催出来的,逼真到连金丹修士的神识都分辨不出真假。
赵元启的目光移开了。
“各位——”
赵伯庸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他双手负在身后,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
“酒过三巡,赵某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他的声音被灵力托着,不高不低,却压住了所有杂声,“今日这场赏宝大会,重头戏都在后院展厅。稍后赵某的孙儿元启会亲自引各位入内参观。”
他顿了一下,细长的眼睛扫过全场。
“不过——”
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后院展厅的东西,有些是赵家近年新得的珍品,有些……是从一些已经不存在的地方取来的旧物。赵某知道在座有些道友对这些旧物的来历可能有些想法。”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嘴角的褶皱里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
“赵某只说一句:拳头大的,说了算。这个道理,想必诸位都懂。”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干笑声,以及几声不太自然的咳嗽。
林澜的扇骨在桌面下轻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