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并肩。
………………
四年并不总由重要日子组成。
更多时候,是玲音期末周趴在书桌上睡着,醒来发现演算到一半的草稿被阿澈按页码排好;是阿澈给模型勾线时把颜料蹭到鼻尖,玲音笑了半天才肯告诉他;是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吵架,玲音摔门后在楼梯坐了二十分钟,阿澈也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道歉,只端着两杯热茶坐到她旁边。
“这次我还是不觉得自己错了。”他说。
玲音抢走他那杯茶:“那你来干什么?”
“想和你一起生气。”
她没忍住笑,架便吵不下去了。
从十八岁那年起,玲音给自己添了个规矩:往后的生日蛋糕,口味随便换,顶端一定要有糖玫瑰。
她说,这是为了纪念那个晚上。
五郎赶回来了,阿澈吃了她递过去的花瓣,她也终于吃到了等了很久的蛋糕。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玲音自己也一直这样认为。
可每次下单,她仍会把“糖玫瑰”确认两遍。
切开蛋糕后,第一片花瓣也一定要由她亲口吃掉。
糖霜在舌尖碎开,那件从早上便隐隐悬着的事才会落稳。
仿佛少掉这一步,那一晚圆满的记忆便会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缺上一角。
有一年酒店误做成了巧克力花。
阿澈赶在她看见以前,照着旧照片学做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糖玫瑰。
玲音嘴上嫌弃它丑,吃第一片时却慢得格外珍惜。
剩下的花瓣,她和阿澈一人一半;五郎照例讨不到花瓣,得到的蛋糕却总是切口最整齐、草莓最大的一块。
那枚玩具戒指不再天天挂在玲音颈间。
它与银链一起收在原来的木盒里,放在两人卧室的抽屉中。
偶尔打开,塑料宝石已经多出细小划痕,却没有再褪色多少。
阿澈也没再说它不合适。
………………
玲音大学毕业那天,阿澈带她回了九条家老宅。
“庆祝会不是晚上?”她问。
“还有时间。”
“我爸呢?”
“在公司。”
“神神秘秘的。”
阿澈没有解释,只牵着她沿木质长廊往里走。经过花园入口时,他拉开旧客厅的推拉门。
老宅翻修过两次,这间仍保留着从前的样子。日光斜落进来,空气里有陈年木头和淡淡檀香的气味。
客厅一角放着两只垫子。
没有搭毯子,也没有把童年的“家”刻意重现。两只垫子只是并排摆着,中间矮桌上放着一只新的木盒。
玲音脚步慢下来:“阿澈。”
他松开她的手,站到她面前。
二十五岁的神崎澈已经不会再因为一句玩笑便不知所措。可此刻,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盒盖时手仍有些抖。
里面是一枚真正的戒指。
细窄的白金戒圈托着一颗切割干净的钻石,内侧刻着两个人姓名的首字母,以及今天的日期。
阿澈单膝跪下。
“十二岁那枚已经不合适了。”他说,“这一枚,是为长大后的你做的。”
玲音眼眶发热,嘴上却立刻抓住那句话:“你又说不合适。”
“这次只是尺寸。”
“最好是。”
阿澈抬眼望着她。
“过去两次都由你先开口。”阿澈望着她,“这次换我。铃音,你愿意嫁给我吗?”
玲音原本想过许多漂亮的回答。真到这一刻,却一句也想不起来。
“你问晚了。”她吸了下鼻子,“我十二岁就说过。”
“那时候不算。”
“凭什么?”
“你自己说的,小时候的话不算。”
“这种事记得倒清楚。”
阿澈仍跪着,眼里有紧张,也有笑。
玲音把左手伸给他:“那现在算。”
她顿了一下。
“我愿意。”
戒指沿着无名指缓缓推下去。
不松,也不紧。
刚好停在属于它的位置。
阿澈低头吻她手背。玲音却把他拉起来,抱住他的脖子。
推拉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相机快门。
两个人同时回头。
五郎躲在长廊转角,手里举着手机。旁边还站着笑得快憋不住的瑶,以及面无表情替他们捧花的由纪子,以及其他的亲朋好友们。
玲音脸上的感动瞬间没了:“你不是在公司?”
“公司哪有这个重要。”
“什么时候来的?”
“就从‘为长大后的你做的’……”
阿澈咳了一声。
五郎识趣地停下,把花递给女儿,又拍了拍阿澈的肩。
“恭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