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事实。
玲音垂下眼:“对不起。”
“这句我收下。”丰田笑得有点无奈,“说不介意是假的。我本来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看来晚了一点。”
“你不用对我这么大度。”
“我没有。”他朝阿澈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你只答应我一支舞,这支已经跳完了。”
丰田后退一步,为她让开路。
“我不会陪你走过去,也不会替你说话。九条小姐,我不是负责退场后,把你推向男主角的npc。”
“我知道。”
“那就好。”
玲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抬起眼:“毕业快乐,丰田少爷。”
“谢谢你来。”他笑了笑,“九条玲音。”
丰田转身离开舞池,很快被其他同学围住。背影挺直,淡定且从容,没有狼狈,也没有回头。
玲音留在原地。
阿澈仍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向她走来。
这一次,她也没有等。
玲音提起裙摆,自己穿过舞池。谈话声从近处一层层低下去,五郎端着酒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追着女儿,却没有出声。
她停在阿澈面前,朝他伸出手。
“陪我跳一支。”
阿澈看了看她的手:“这是命令吗?”
玲音怔了下。
如果说是命令,管家服从小姐再正常不过。可一个男人是否接受一个女人的邀请,是另一回事。
她把手抬得更高,直视着他。
“没有命令。神崎澈,我在问你。愿不愿意?”
周围很安静。
阿澈望着她伸来的手,像隔着六年,再次看见旧宅里那个把塑料戒指塞进他掌心的小女孩。
这一次,没有命令,也没有债需要偿还。
他终于抬手。
“我愿意。”
掌心相触。玲音握紧他的手,把他带进舞池。
………………
第二支华尔兹比第一支慢。
阿澈的右手落到她腰间,周围隐约响起议论。玲音没有看别人,只踩出第一步,鞋尖故意擦过他的鞋面。
“故意的?”他低声问。
“证据呢?”
“小姐——”
“还叫?”
阿澈的舞步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他带她转身,深红裙摆在灯下展开。
“玲音。”
敬称消失了。这里也不再是空无一人的客厅。
这两个字落在真正的舞会、真正的目光和真正的选择里。
玲音抬眼看他:“再叫一次。”
“玲音。”
她笑了。
方才那道礼貌得体的弧度彻底散开。她笑得眼睛微微眯起,连脚下都快了一拍。阿澈不得不收紧手臂,把她从错误的转身里捞回来。
“你刚才还说我学会了。”
“刚才会,现在忘了。”
“为什么?”
“舞伴不一样。”
阿澈看着她,眼里那些藏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没有完全退让。
“那你就跟着我。”
这支舞不如前一支完美。
玲音错了两次方向,阿澈也差点撞到身后的客人。
他们靠得太近,交握的手也太紧,像谁先松开,谁就会被九点钟重新带走。
可玲音第一次真正听见音乐。
阿澈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抢拍,知道她的重心习惯偏向哪一边,也知道她会在第几个小节抬头看他。
论技巧,丰田或许更合适。
可阿澈最了解她。
一个转身时,银链从领口滑出来。粉红色塑料戒指落在红色礼服上,轻轻晃动。
阿澈看见了:“今晚也带着?”
“怕你后悔,拿回去扔了。”
“不会。”
“谁知道。”
玲音没再把戒指藏回去。那件与整座宴会厅格格不入的廉价玩具,就这样随着舞步一次次碰到心口。
音乐结束,两个人仍没立刻放手。
最先鼓掌的是瑶,拍得太用力,由纪子不得不替她接住险些掉下去的手包。五郎站在人群后看了一会儿,也慢慢抬手,拍了两下。
玲音朝露台方向扬了扬下巴:“出去透气。”
“命令?”
他居然学会了。
玲音瞪他:“邀请。”
“那我接受。”
他们牵着手离开舞池。
………………
露台上的夜风带着初春凉意,宴会厅的音乐隔着玻璃变得很远。
玲音扶着栏杆,等心跳慢下来。阿澈站在她身侧。
终于和她并肩。
她能在四位评审面前拆掉一份报告,也能穿过整座舞池邀请阿澈,却不知道该怎么给刚才那支舞起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