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出了那里头的意思。
是赞同,但也蕴含着某种别样的情绪。
我张了张嘴,心里懂得,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海翔。”
阿明忽然转过头来看我。
那双眼睛在星光下清亮亮的,映着我,也映着头顶那片天。
“带她走。
好好地,一直走下去。”
他笑了一下。
这个笑终于到了眼底,可又湿漉漉的,像是要哭。
“凌音她……值得的。”
我点头,喉咙里有点堵,只“嗯”
了一声。
接下来,我们没再说话,就那样并排坐着,看天,看星,看那条通往村口的路。
阿明偶尔咳嗽几声,我下意识把外衣往他那边挪了挪,他却摆摆手,说:“不冷。”
又过了好一阵。
远处,那条被星光照得发白的小路尽头,出现了两个影子。
先是极淡的两个点,仿佛是从山里慢慢浮出来的。
走得近了,才看出是两个人。
一个身量略高,步子轻快些;另一个矮一点,走得慢些,许是有些累了。
是凌音和雅惠嫂子。
我几乎是一下子站了起来,腿有些发麻,却顾不上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凌音!”
凌音走在前面。
抬起脸,看见我,脚步顿了一瞬。
那张脸上还带着些许风尘,几缕短发贴在额角,被露水打湿了;可眼睛是亮的,恰似头顶这片刚露出来的星空。
她对我笑了一下,很浅,一瞬即逝,却把这一整夜都照透了。
“我回来了。”
凌音说。
“累坏了吧。”
我伸手想去接她肩上挎着的包,凌音却摇摇头,没给。
雅惠嫂子从后面跟上来,眉间带着点倦意,精神倒还算好。
看见我,也笑了笑:“海翔,这么晚还没睡?就为了等我们?”
“嗯。”
我应着,又看凌音一眼,“怕你们路上黑。”
雅惠嫂子没再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我的肩,示意回家。
我扶着凌音,和嫂子一起往院里走。
经过门口时,才发现阿明已经站了起来,正倚在门边,朝我们点了点头,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回来了。”
阿明说,目光在凌音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凌音朝他点点头:“嗯。
阿明也还没睡?”
“看看天。”
阿明笑了笑,让开门口,“难得,这么晴朗的夜空。”
于是我们鱼贯走进家里。
夜已深,屋里很静,孩子们都睡下了。
走廊里只亮着尽头那盏小夜灯,昏黄的光在地上铺了浅浅一条。
经过几间寝室的纸门,能听见里头极轻的呼吸,还有谁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榻榻米窸窣响了一下,很快又静下去。
小葵的房门留着一道缝,门缝里透出一点橘色的光,是老师睡前给她点的小灯。
雅惠嫂子上楼后,便放轻脚步,朝西边她和兄长的房间走。
走到一半,又回过头,看了看凌音,又看了看我,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什么都没说,轻轻合上了自己的门。
于是走廊里,就剩我和凌音。
“回我那边吧。”
我压低声音。
凌音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跟在我身后。
走路很轻,几乎没声,宛如一只夜里归来的猫。
我推开门,让她先进。
屋里的窗帘半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
我关上门,转过身,还没开口,凌音已经贴了上来。
额头抵在我胸口,两只手抓着我腰侧的衣服,抓得很紧。
“怎么了?”
我伸手环住她。
凌音没说话,只把脸往我怀里埋了埋。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挤出两个字:
“想你了。”
就这三个字,让我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我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闻着她发间混着露水的气味,忽然觉得,这一夜所有的恍惚、所有的挂念,到这一刻才真正落了地。
“我也是。”
我说,“一直,都在想你。”
凌音仰起脸来。
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里头有水光,也有星辰。
我低下头,在她的额角亲了一下。
凌音又把脸埋回去,不说话了,只是肩膀微微地颤着。
我们就这样抱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只剩两颗心贴着,一下一下地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