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透,单膝要跪又被她眼色止住,只低声道:「属下失礼。」
她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他。
二十出头,眉目干净,鼻樑挺,站直时腰身也利落。先前只当他是钉子、是监察、是「主子」两字的延伸,从没把这张脸当成人看。这一看,竟是个小帅哥。
啧。
她把视线收回去,语气平下来:「下次别离太远。要解决,找没人的地方,别让我找不着。」
「是。」
他重新站回那半步。距离还是监察的距离,可她心里那根刺,忽然多了一点说不清的荒谬——六王的眼线,也会在别人的院子里听墙根,听到自己动手。
她往回走。
夜风一过,假山后头的声音已经停了。
护卫跟着。
她没再问第二句。
排练进行到午后,她仍站在场边,看得极认真。
不求出众。
不求人人都能像珍利那样一出场就有欢呼。只要引人——腿一开有人盯,腰一拧有人喉结滚,三人换位时能让生客把酒盏放下。这点,她们已经做到了七八分。
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的不是衣裳,也不是动作。像一锅已经滚起来的汤,缺最后那一撮盐。她盯着场中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转身,对着身后那根天天都在的木头:
「你看如何?」
年轻护卫明显没料到会被问。他愣了一下,眉心皱起,看了场中一眼,才低声道:「穿太少。」
她心里重复这三个字,几乎要笑出来。
「……来这,不就是想看她们穿太少吗?」
反驳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觉得直白。护卫耳根微红,却没有退那半步,只是把视线从静文的侧开裙上收回来,语气仍木头:
「引人,和一进门就看到底,不是同一回事。看得太光,下一回就没了想再看的。」
她顿住。
场中艺惜又把腰压低了一寸,三角线完全露在灯下。按她原本的路子,这正是「引人」。可这木头说的那句——看得太光,就没了下一回——偏偏戳在她这几日隐隐觉得「少了点东西」的位置上。
珍利的热,有一半是露完又穿回去。
高仁的卖,是正面素、转身才见腰窝。
她们不是穿得少才值钱,是「还能再少一点、却偏不立刻少」才值钱。
她看了护卫一眼。小帅哥仍皱着眉,像在执行监察,又像真的在看场子。
「……你倒是会说话。」她把视线转回场中,声音平下来,「静文,侧开收到膝上两寸。艺惜,三角线留给转身。再来一遍。」
木头没再接话。
半步的距离还在。
她心里那点「少了什么」,第一次有了名字。
不是穿得不够少。
是还不够会藏。
一连几日,她把能问的人都问过了。
龟公说好。下人说好。连厨娘都跟着点头,说比从前那两个人的时候强太多。有人把腰拧得更低、把衣裳解得更快,她一点头,他们就说「这才叫会」。手法越夸张,场上越热闹,讚也越顺口。
她后来才明白——不是真的好。是见识少,加上她是老闆。老闆看着,谁敢先贬?讚完,手法便只能往更露、更浪、更满上堆。
真正不一样的,是六王那边派来的人。
青年护卫那天说「穿太少」,她当时还反驳。过了两日,她把护卫队长也拉到场边,让他看完一轮新排的。那人看了不久,神情淡得像在验兵,只丢出三个字:
「丑。瘦。老。」
厅里一瞬间静了。
艺惜瞇着眼,糖烟的手停在锁骨上,静文侧开裙还敞着,谁都没想到会被这么评。她自己也愣住,过了半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先生,尊重呢。」
队长看她一眼,并不接这句俏皮,只补得更直:
「城里有的是年轻的、丰的、画过的。你们这批,年岁在、身子也在,再跟最下等的窟子比谁脱得快,是自己往贱里走。贵人要看的不是只光着身,是这层皮还值不值得坐下来。」
青年护卫站在那半步外,没有帮腔,也没有反驳。两个人明显都见惯了世面——一个嫌露太多,一个嫌货色撑不住「只靠露」。
她没再让排练继续。
散了人之后,独自坐在空厅里,把这几日听到的话对在一起。龟公的讚是哄。下人的夸是怕。六王那边两张嘴不讨喜,却比满场叫好更接近真的。
丑、瘦、老。
穿太少。
她盯着灭了一半的灯,第一次把「引人」和「夸张手法」分开。
场子要热,但不能再靠把所有人都往最光处推。那不是特色,是承认自己没别的可卖。
门外两步远,木头仍在。
她没叫他进来,只在心里把「先生,尊重呢」又骂了一遍——骂完,却把那三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