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我。”
林茵一下安静了。
我第一次看见她在知夏面前露出那种表情。
不是怕。
更像是一下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
知夏也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重了。
她嘴唇动了一下。
可最后什么都没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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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知夏突然问:
“你今天为什么穿肉色?”
林茵愣住。
我也愣住。
谁都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林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什么?”
“裤袜。”
知夏说。
“你不是最近都穿黑的吗?”
“今天随便拿的。”
知夏看着她。
林茵没抬头。
几秒以后,知夏说:
“骗人。”
林茵手指蜷了一下。
这个词从知夏嘴里说出来,听起来特别奇怪。
因为以前最爱说它的人明明是林茵。
“我没有。”
“你有。”
知夏的声音还是很平。
“你今天从进门开始就不对。”
“坐得比平时直。”
“不敢看我。”
“连叫我都比平时小声。”
她停了一下。
目光又落到那双肉色裤袜上。
“还突然换了这个。”
林茵没说话。
“你以前紧张的时候也这样吗?”
“哪样?”
“会换衣服。”
林茵终于抬头。
知夏看着她。
“或者穿一点让自己觉得安全的东西。”
这次林茵是真的愣住了。
我也看向知夏。
她却没解释。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快化完冰的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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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慢慢明白。
知夏不是会读心。
她只是很早就习惯了猜。
大人嘴上说“没事”
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事。
今天回家,家里的气氛会不会跟昨天一样。
一句听起来很普通的话,背后是不是还有另一句话。
有些答案没人会主动告诉她。
她只能自己找。
找久了,声音、眼神、动作,甚至一个人今天突然换掉的穿衣习惯,都会变成线索。
所以她刚才看的根本不只是一双肉色裤袜。
她是在看林茵。
她小时候就学会了。
有些家庭里的大人吵架,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把所有事情说出来。
有人摔门。
有人第二天照常做饭。
有人昨天还说永远不会原谅,今天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早饭。
有人嘴上说没事,洗碗的时候却会把同一个盘子洗很久。
大人的关系从来没有课本。
也很少有人给她解释。
所以她只能猜。
猜一句话是不是真的。
猜一个笑是什么意思。
猜两个人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吵架。
猜今天回家以后,屋里的空气会不会又变得不一样。
猜久了,她就比别人更早发现那些很小的东西。
声音。
眼神。
衣服。
还有一个人突然换掉的习惯。
以前我一直觉得这是她聪明。
那天我第一次觉得——
也许不是。
也许只是她很早以前,就没有办法只听别人嘴上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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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知夏重新抬起头。
“为什么穿肉色?”
林茵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骗人。”
“……”
“真的不知道。”
这次知夏没有追。
林茵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可能……觉得黑色太像昨天了。”
知夏的手停住。
林茵继续说:
“早上打开柜子的时候,看见黑色。”
“没想穿。”
“就拿了这个。”
“以前也经常穿。”
她说完以后,自己好像才意识到答案是什么。
“可能就是想让今天正常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