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拉得很淡。
仇良走在最前面,步伐有些沉,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身边的妻子。
江韵的手被他握着,却冰凉得没有温度,像握着一块沉默的石头。
江薇跟在后面,一声不吭,只是偶尔抬手抹一下眼睛。
他是刑警。
这些年,他守护过无数陌生人的平安,把一个又一个罪犯送进监狱,可今夜,他却护不住自己的妻子。
仇良抬起头,看向远处尚未完全散去的夜色。风吹过,带着城市深处隐约的喧嚣。他可以想象得到——以丁洪的能量,法律或许制裁不了他。
但那又怎样。
他不该惹到自己。
…………
时光流转,帝都,私立康养医院。
高级单人病房里,落地窗外是层层叠叠的都市云景,室内陈设极简奢华,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消毒香氛,冲淡了病痛的沉闷。
病床之上,丁洪猛地睁开双眼。
尖锐的头痛瞬间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颅腔,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地闷哼一声,眉心死死拧起,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视线模糊重影,半晌才勉强聚焦。
“小洪!你醒了!”
一道哽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温柔又带着极致的疲惫。
床边守着的贵妇岳美云,立刻前倾身体,眼底满是红血丝。
她衣着精致考究,周身皆是贵气,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矜贵,只剩下为人母亲的焦灼与心疼。
整整三天,她的儿子躺在这张病床上昏迷不醒。
漫长的等待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心力,此刻看着儿子睁眼,积压多日的担忧终于绷不住,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丁洪缓了许久,混沌的意识才慢慢回笼,脑袋依旧胀痛难忍,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骨的痛感。
他哑着嗓子,声音干涩沙哑:“妈……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岳美云伸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他,语气里满是疼惜,“别怕,好好养着会没事的。伤害你的人,妈绝不会让他好过。”
她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戾气,温柔的表象下,是势必要为儿子讨回公道的强硬底气。
丁家深耕帝都多年,底蕴深厚,她的儿子,绝不能受此屈辱和伤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宁江市,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空气沉闷压抑,中央空调的冷风,吹不散满室沉甸甸的凝滞。
王百川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向桌前的刑侦支队长仇良,目光里交织着惋惜与无奈。
他提起茶壶,给仇良斟上热茶,袅袅热气模糊了他凝重的脸。
没人比他更懂警界与官场夹缝里的规则,他靠江宏伟这类人的黑金扶持,才走到局长之位,距退休只剩半年。
半生浮沉,名利早已看淡,只想离任前,给功利化的宁江警队留一点火种。
这事本就不是仇良的错,但规则从来不只论对错。
连日上级施压不断,一份处分通知早已拟好:全局通报,免去支队长,调离办案一线,这是要断掉仇良的刑侦生涯啊。
王百川难得硬扛着压力,迟迟不肯签字,他惜才,不忍心亲手毁掉一名好刑警。
办公室只剩茶水微弱的余响。
良久,王百川压下纷乱心绪,放缓语调开口:“仇良,那两个混混已经抓获,证据确凿,司法程序会正常走。”
他顿了顿,带着劝诫:“这件事,到此为止。”
仇良抬眼,黑眸沉沉锁住他,只问:“丁洪呢?”
王百川指尖一滞,紫砂杯磕在桌面,闷响一声。
他避开仇良锐利的视线,望向窗外楼宇:“取保,已经离开宁江了,现有证据不足以羁押立案。”
他继续说道,“你当众动手打伤他,伤情鉴定对我们不利,对方还要追究你的责任。”
仇良早料到这个结果,明白权势带来的不公,听闻此言,没有暴怒,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凉。
“丁家背景不一般,不是你我能动的。”王百川起身走到仇良面前:“局里研究,给你放半个月带薪假。”
他压低声音,带着恳切的警告:“我已经尽力了,还能扛一阵子,你不要再节外生枝。”
办公室静得可怕,仇良依旧挺拔立着,周身寒意却越来越重。
走出市公安局大楼,正午的阳光刺眼灼热,落在仇良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凉。
周遭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他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冰冷的世界里。
他坐进自己的车里,发动机低声轰鸣,车子驶出警局大院,方向盘被攥紧,指尖泛白,憋屈、不甘与无力层层积压,无处宣泄。
繁华街景渐渐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