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拿着遥控器,把频道从新闻台换到了一个电视剧频道。
屏幕上在播一部家庭伦理剧,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厨房里和丈夫吵架,嗓门很大,台词很狗血。
顾清寒把声音调低了两格。
不想听。
但也不想关掉。
电视的声音至少能填补客厅里的安静。
安静让人不舒服。
安静的时候,脑子里的东西就会变得特别吵。
楼上的水声持续着。
顾清寒靠在沙发的右端,双腿蜷在身前,用一个靠枕挡着膝盖。
今天下午回来后换了一套居家的衣服,是姐姐借给她的一件浅灰色的宽松卫衣和一条黑色的瑜伽裤。
卫衣偏大,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的线条。
瑜伽裤紧贴着修长笔直的双腿,从大腿到脚踝,每一寸曲线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没有化妆,没有戴眼镜,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整个人褪去了职场上的凌厉棱角,显得柔和了许多。
但黑眼圈还是很重。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轻而稳。
顾清寒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
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这栋房子里现在只有三个人。姐姐在楼上洗澡。
那就只能是另一个人。
林墨从楼梯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光着脚,头发微微有些乱,像是刚从书桌前站起来。
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然后拿着水瓶走到客厅。
在沙发的左端坐下来。
中间隔着至少一米的距离。
顾清寒没有抬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工作邮件,关于q1供应链调整的方案。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电视里,那对夫妻还在吵架。女人摔了一只碗,男人摔门而去。
“这剧挺无聊的。”
林墨的声音从左边传来,语气随意。
“嗯。”顾清寒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要换个频道吗?”
“随便。”
林墨没有去拿遥控器。
沉默。
电视里的狗血剧继续播放。女人坐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哭,镜头给了一个特写,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楼上的水声还在继续。
哗哗的,均匀的,像是白噪音。
“小姨今天去公司了?”
“嗯。”
“几点回来的?”
“五点多。”
“开车去的?”
“嗯。”
“路上堵不堵?”
“还好。”
四个问题,四个最简短的回答。
像是在完成某种社交义务。
林墨喝了一口水,把水瓶放在茶几上。
“小姨。”
“嗯?”
“你今天本来想走的吧。”
这不是一个问句。
是一个陈述句。
顾清寒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在楼上听到了。你跟我妈说想回自己那边住。”
“偷听别人说话不好。”
“没偷听,我房间门开着,你们说话声音又不小。”
“那你应该也听到了,你妈留我了。”
“嗯,我妈一向热情。”
“所以我留下来了。”
“为什么想走?”
顾清寒终于抬起头,看了林墨一眼。
外甥靠在沙发的另一端,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右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事实上,这确实是他的地盘。
“明天要去公司,从这边过去远一些。”
“你今天不也从这边过去的?五点多就回来了,说明不算太远。”
“……今天不堵,不代表明天不堵。”
“滨城的早高峰七点半到八点半最堵,你的会是上午几点?”
“九点。”
“从这边到你公司,不堵的话四十分钟,堵的话一个小时。你七点四十五出门,完全来得及。”
顾清寒盯着外甥。
“你什么时候对滨城的交通这么了解了?”
“导航软件上有历史路况数据,查一下就知道了。”林墨的语气平淡。“所以,距离不是你想走的真正原因。”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林墨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收回来,转向小姨。“所以我在问你。”
顾清寒和外甥对视了大约两秒。
然后移开了目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