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落地台灯开着,昏黄柔和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鼻梁轮廓和弧度优美的下颌线,电视没有开,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是黑的,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客厅对面墙上的某一个点,但那个点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浅米色的空墙。
她在发呆,或者说,她的灵魂不在身体里。
林墨在客厅入口处停了两秒,看着她的侧面。
台灯的光从她的左侧打过来,灰色高领衫在这个角度下忠实地呈现了她上半身的轮廓:高耸的领口下那段白皙优美的下颌,宽肩但骨架纤细的上身,然后是……胸部区域惊人的隆起幅度,即使是坐姿、即使穿了运动内衣压平,那两座山丘的体积仍然大得不合理,灰色布料被撑得绷直光滑,乳房的球形弧度在侧面看尤其立体,下缘的阴影线清晰可见,然后是急剧收紧的腰身,到坐在沙发上被宽松裤子遮盖的胯部和大腿。
她像一尊被按下暂停键的雕塑,一动不动。
林墨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听到了,因为她的身体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绷紧反应,坐直了一点点,交叠的双手收紧了一些,但她没有转头看他。
林墨走到了她面前。
然后他蹲了下来。
缓缓地,一只膝盖先着地,然后另一只,再从跪姿调整为蹲姿,他蹲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面对着她,他的视线高度刚好到她的膝盖和胸口之间的位置。
顾雪晴的身体明显地僵住了。
她的目光终于从那面空墙上移开了,低垂下来,落在了面前蹲着的儿子身上,但只是短暂的一瞥就立刻别开,转向了另一侧,她的脸微微偏向窗户的方向,下颌线绷得发紧。
“妈。”
他的声音很轻。
“你看看我好吗?”
她没有动,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出苍白的底色,化妆品遮不住的那种从内而外的灰败,她的唇角微微向下弯着,线条很紧。
“妈。”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那种颤抖是精心控制过的,但不完全是假的,其中确实有一部分属于十八岁少年面对即将倾覆的世界时真实的恐惧。”求你了,看看我。”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把脸转了回来。
她的视线先落在了他的下巴上,然后上移,经过他薄而性感的嘴唇,经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对上了他的眼睛。
林墨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和她的颜色很像,那里面此刻盛着水光,眼眶微微发红,像是一个正在忍住不哭的人。
他伸出手。
很慢,很小心,像是在接近一只受了惊的鸟,他的手从她放在膝盖上的交叠双手的上方伸过来,停在半空犹豫了一秒,然后覆了下去。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是干燥而温热的,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的那一刻,温差如此明显。
她的手猛地抽了一下。
像被电击了一样,短促而剧烈的一缩,但他的手跟着轻轻按了一下,不是强按,只是一个”留住”的力度,他的指尖绕过她的指节,从侧面轻轻扣住了她的手。
“别碰我。”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是沙哑的、低沉的,经过了一整个下午的嚎哭之后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带着一种被磨损过的粗粝质感。
“别碰我,林墨。”
他没有松手。
他的手指保持着那个虚握的姿势,不紧不松,就那样扣着她的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一下。
“妈。”他的声音在发抖,真实地、可见地发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两个字落在她耳朵里,比任何脏话都更让她胸口疼。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起来,但音量还是很轻,轻到像是怕隔墙有耳。”你说对不起?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
“我知道……”他低下了头,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上移开,落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我知道对不起没有用,我知道你恨我。”
“恨你?”她的嘴唇在颤抖,那条咬破的伤口被扯动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疼痛闪过。”你觉得恨能形容吗?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瞬,然后又立刻压了下来,压到比耳语大不了多少的音量。”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今天下午……我在浴室里……”
她说不下去了。
她的喉咙哽住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在拼命忍,眼睛里的水光聚集在下眼睑但还没有溢出来,她把嘴唇咬得发白,下巴在轻微地哆嗦。
“我知道。”林墨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几乎是虔诚的痛苦。”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