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片卷起时的哗啦声。
然后是轮胎碾过车库地面的声音。缓慢的、沉闷的滚动声,从近到远。
然后是车库门关闭的声音。电机反向运转,帘片放下,咔嗒一声锁死。
然后是汽车驶上小区道路的声音。
发动机的嗡鸣从车库传到了室外,变得更加遥远和模糊。
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和发动机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正在远去的、持续衰减的背景噪音。
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然后,彻底安静了。
林墨站在二楼的走廊里。
感应灯在他保持静止不动的几十秒后熄灭了。
走廊陷入了黑暗。
唯一的光源是主卧门缝下方透出来的一线极淡的光,那是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主卧后又从门缝渗出来的微弱反射,亮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完全黑暗的走廊里,那一线光却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根细细的银色丝线,从紧闭的门缝下方延伸出来,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了的教堂。
没有电视的声音。
没有水龙头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说话声、碗碟碰撞声。
一楼客厅的落地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但那个声音太微弱了,从二楼听不到。
空调没有开,暖气还没有到供暖季。
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主卧窗户缝隙里传来的夜风,偶尔呜咽一声,像是一个人在远处叹气。
还有他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不是正常的心跳频率。
是那种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后的、每分钟超过一百二十次的、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每一次跳动都在他的胸腔里产生一个清晰的、几乎带有物理冲击感的震动,从胸骨后方传到他的喉咙、他的太阳穴、他的指尖、他的脚底。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一件事。
整栋房子里只剩下他和卧室里沉睡的母亲了。
没有人会回来。
父亲去了医院。
可能十一二点回来,也可能凑合一晚上。
无论是哪种情况,至少在接下来的两到三个小时里,这栋别墅里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出现。
前门已经关上了。
车库门已经锁死了。
小区的保安不会无缘无故按门铃。
邻居不会在晚上九点过后来敲门。
他的手机没有响。
没有人在找他。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站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
走廊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不需要看。
他闭上眼睛也知道主卧的门在哪里。
从他站着的位置往前走三步,伸手就能碰到门把手。
门没有锁。
母亲的卧室门从来不锁。
门的另一边,她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
侧躺着。
真丝衬衫卷到了腰间。
白色蕾丝内裤嵌在两瓣饱满臀肉之间的缝隙里。
大腿光裸着,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珠光。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沉睡着。酒精和那种不知名的成分让她的意识沉入了深海的最底层,海面上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林墨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和之前的颤抖不同。
之前在卧室里,他的手是因为极度的欲望和恐惧交织而抖的,那种抖是无序的、痉挛式的。
现在,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这次的抖带着一种方向感。
不是在挣扎,是在积蓄。
像是弓弦被拉到了极限前的那一刻,弦身在剧烈地颤动,但每一次颤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右手从身体侧面抬起来,手指在黑暗中伸展开。
他的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父亲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
你照顾好你妈。
你照顾好你妈。
你照顾好你妈。
走廊里很黑。主卧的门缝下透出一线银色的月光。他的手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