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赵婉清。”
回答得很自然。
“渡口镇小学语文教师,你呢,同学?”
“我不是你同学。”
“那怎么称呼?”
“王昊。”
“王昊同学。”
赵婉清点了点头,嘴角出现了一个极淡的弧度,不算笑,但比完全面无表情要柔和一些。
“
名字不错,‘昊’,天空广大的意思。”
“……你是在给我上语文课吗?”
“职业习惯。”
赵婉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见到年轻人就想当老师,改不了了。”
王昊的呼吸慢慢稳下来了。
这个女人,或者说这具女尸,和他遇到的所有诡异都不一样。
小学的鬼童,半张脸是肉团,无声重复“老师再见”
,是纯粹的恐怖。
苏挽衣,苍白透明,话少冷淡,是危险与合作并存的存在。
顾小渔,天真无知,不知道自己已死,是让人心酸的存在。
赵婉清,一具刚从地下室断梁下面爬起来的女尸,穿着三十年前的教师制服,推着歪了的金丝眼镜,用温柔的语调问你作业写了没有。
不恐怖吗?
恐怖。
一具尸体在你面前站起来说话,怎么可能不恐怖。
但那种恐怖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气场压下去了。
教师的气场。
一种“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这个教室里我说了算”
的安定感。
荒谬。
在凌晨一点的义庄偏殿里,一具女尸用教师的权威感让一个活人感到安心。
荒谬透顶。
“赵老师。”
王昊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
赵婉清应了一声,自然得像是被叫了一万遍这个称呼。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凌晨。”
赵婉清看了一眼偏殿的窗户,窗外是漆黑的夜。
“具体几点我不确定,没有表。”
“我不是问几点。”
王昊咽了口唾沫。
“我问的是……年份。”
“年份?”
赵婉清看着王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2025年了吧。”
王昊愣住了。
“你知道?”
“知道。”
赵婉清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三十年了,1995年8月15日到现在,三十年。”
“你知道自己……”
“死了。”
赵婉清替王昊把话说完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
“我知道,我死了,死在这根房梁下面,1995年8月15日凌晨,义庄的屋顶塌了,房梁砸下来,砸在我的胸口上。”
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白色衬衫的胸前部分被e罩杯的乳肉撑得紧绷绷的,看不出任何被砸过的痕迹。
“骨头断了三根。”
赵婉清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左侧胸口的位置,手指按在衬衫上,衬衫的布料随着按压凹陷下去,能看到手指周围的乳肉被挤出了一圈浅浅的凹痕。
“第三、第四、第五根肋骨,断了之后刺穿了左肺。”
“窒息死亡,大约用了十分钟。”
王昊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你现在……”
“行尸。”
赵婉清说出了这个词,语气就像在说“今天星期三”
一样平淡。
“白天我是尸体,你可以理解为‘睡觉’,天黑以后我会醒,记忆完好,感觉也有,就是冷。”
停顿了一下。
“非常冷。”
说“非常冷”
这三个字的时候,赵婉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完全平静的教师腔,而是带上了一点点颤意,像是一个在寒风中站了太久的人在描述自己的感受。
王昊注意到了她的嘴唇。
微微发紫的嘴唇在蜡烛的暖光下显得更加明显了,上唇和下唇的交界处有一层细微的、像是结了薄霜一样的白色痕迹。
“你冷?”
“一直冷。”
赵婉清说。
“从骨头里面冷出来的,三十年了,每天夜里醒来都是这么冷。”
和顾小渔说的一模一样。
“从骨头里面冷出来的。”
王昊的手指松开了粗盐。
“你不攻击人?”
“我为什么要攻击你?”
赵婉清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