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掌根猛击胸骨下端,一下,胸骨叩击——那是很久以前某些乡村医生还会用的方法,粗暴原始,带着绝望的蛮力。
现代医学已经不用的方法,他用了。
“你在破坏她的胸骨!”
医生想阻止。
但迈克尔只是冷冷撇了他一眼,继续。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剧烈震动,让她看起来像一个被损坏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十分钟。
医生的怀表滴答作响。
迈克尔没有停。
他的手臂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恐惧。
他盯着她的脸,盯着她半睁的眼睛,盯着那些正在散开的瞳孔。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次了。
护士小声啜泣,她怕夫人死了之后没有人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然后——
一声微弱的呛咳。
夫人喉咙里发出的,微弱的声音。
医生的听诊器立即贴上胸口,“心跳……微弱的心跳……不是羊水栓塞!”
不是羊水栓塞。
不是。
是虚惊。
是休克。
是任何一种可以活过来的东西。
不是羊水栓塞。
迈克尔没有停手。
他还在按压,一下,又一下。
“先生,”
医生握住他的手腕,“心跳恢复了,让我们来。”
迈克尔没有动,掌根贴着她的胸骨,感受着那下面传来的细弱动静。
医生看向身后的保镖们。
汤姆带人上前架住了迈克尔。
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像从悬崖边往回拽一个人。
迈克尔没有挣扎。
他的手从她胸口抬起来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浑身都在抖。
他的头发乱了,眼睛红着,整个人像从被水里捞起来,浑身都是汗水,裤子皮鞋上沾满了血。
医生和护士重新围上去,他被架着退了,眼睛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她身下那张床单。
氧气面罩盖住了她半张脸,白色的雾气在塑料罩子里一出一没,像涨潮退潮,还在呼吸,还在。
“我没事。”
退到走廊里,迈克尔站稳了,身后的人随即收回手,汤姆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过去。
另一只手已经打着了火。
迈克尔叼着烟,凑近火苗。
“迈克尔,孩子们在楼下哭。”
汤姆的意思不是让他下楼。
他的妻子在里面生死未卜,他的孩子们在楼下哭,而他——作为这个家族的教父,他的决定会影响所有人的生死。
迈克尔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慢慢溢出来,“汤姆。”
他低低出声,汤姆侧耳凑近。
“纽约的生意,转型为投资。
阿尔和罗可管理日常,我们只做股东。
把全部精力放在拉斯维加斯,那里的一切,看起来都要合法。”
这个决定会让迈克尔失去威慑力,失去对纽约的控制,失去教父的身份,但他现在不在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