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笑了一下。
那个笑没有勉强的痕迹。至少从她仍替芷芸整理头髮、重新把冰敷袋放好看来,她没有责怪我,只在意芷芸平安回来。
她越是没有责怪,我反而越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主办最后仍建议芷芸到附近诊所照一下,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妤晴陪她去,我则留下来把器材与照片交回。两个小时后,她们回到活动中心,说 x 光暂时看不出骨折,先减少走动、抬高和冰敷;若持续肿痛再回诊。
妤晴回来时手上多了一袋药,肩上则同时背着两个人的包。芷芸想拿回自己的,她直接把肩膀转开。
「妳不要闹。」
「医生只说少走路,没有说不能拿东西。」
「那妳回台南再拿。」
「我的钱包也在里面。」
「要用我再拿给妳。」
「手机呢?」
「妳手上。」
芷芸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手机。
她们互看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我站在器材桌旁看着,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第一次见到芷芸时,妤晴也是替她拿着手机。那不是因为芷芸什么都做不好,而是她们早已熟悉到能在对方漏掉一件小事时,直接把那个位置补起来。
「你有没有吃东西?」妤晴转头问我。
「有便当。」
「几点吃的?」
「一点多。」
「水呢?」
「有喝。」
芷芸坐在椅子上看我们,脸上那点笑没有立刻消失。
「妳刚才在诊所念我一路,现在还可以管他喔。」芷芸说。
「他也会忘记。」妤晴替我回答。
「我没有。」我立刻否认。
「上次发烧那天,是谁整天没吃饭?」妤晴问我。
我立刻看向她。
妤晴像这时才想起芷芸在旁边,嘴唇停了一下。
「你发烧?」芷芸问。
「不是我。」
妤晴低头整理肩带,耳后慢慢红起来。
芷芸没有追问。
只是看着我们之间忽然多出的沉默,若有所思地把视线收回去。
回程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大家依学校与下车地点分座。最后一排较宽,芷芸能把右脚垫高,我便把自己的外套折起来放在她小腿下面。妤晴原本想坐另一边,带队学姊却叫她到前排帮忙清点访谈表。
「我等一下再过来。」妤晴说。
「不用啦,妳先忙。」芷芸回答。
车子开出去后,芷芸靠着窗休息。我坐在走道另一侧,防止她的器材在转弯时滑下来。每隔一段路,她右脚下的外套就会慢慢往前移,我只能重新垫回去。
第二次调整时,前排的妤晴刚好回头。
她看见我托着芷芸的小腿,也看见芷芸扶着我的肩膀,让我把外套塞回脚踝下面。
妤晴没有说话。
只把手里清点完的资料交给学姊,走到最后一排。
「我来弄。」妤晴说。
「已经好了。」
「那你坐里面一点,我坐这里。」
「这里没有位置。」
最后一排的空间被器材和芷芸伸直的腿占满。妤晴看了一眼,没有硬挤,只把芷芸滑到肩下的薄外套拉好。
「有事叫我。」妤晴对芷芸说。
「好。」芷芸点头。
妤晴转身以前,芷芸忽然拉住她的手。
「真的没事。」
「我知道。」
「建雄一路都有顾我。」
妤晴的视线落到她握着自己的手上。
隔了半秒,才重新笑起来。
「有他在就好。」
这一次,芷芸没有回答。
她先看向我,又像怕那一眼被谁发现,很快转回窗外。
妤晴回到前排后,芷芸一路都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的河岸慢慢被住宅和路口取代。她闭上眼睛休息,右手仍放在冰敷袋旁边;每次车身晃动,手指就会碰一下我摺在下面的外套,再很快收回去。
我只当她是怕弄脏。
到下车地点时,妤晴第一个走到后门。她先接过芷芸的包,再伸手让她扶。芷芸起身前却回头,把外套拿给我。
「谢谢。」
「不用。」
「今天全部都是。」
她说完才把手交给妤晴。
我站在车上,看着两个人一起慢慢走下去。早上妤晴说只把我借她一天。现在一天已经结束,我却说不清楚,那个位置是不是真的能像名单上的两条线一样,划掉就换回原来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