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件冲锋衣团起来,扔到后座上。
团起来之前,它是热的。
九点多,他又呼叫了。
“二号,墨镜不错。”
柯岚按住话筒:“你看得见?”
“后视镜里,”
他说,“全是你。”
柯岚没马上回。
她握着话筒,大拇指搭在那个键上,没按。
前头陆巡的车屁股在太阳底下一晃一晃,黄胶带缠着的那只尾灯一晃一晃。
她按下去。
“看路。”
喇叭里他笑了一声,松开了。
快十点,前头修路,两条道并一条,车一辆挨一辆往前挪。
大g跟陆巡就隔一个车身。
大g高。
从大g里看过去,正好看得见陆巡后门上头那块玻璃,备胎挡着下半截,上半截清清楚楚。
后排那床军被动了。
夏棠坐起来了,头发乱的,揉着眼睛。
她跪起来,往前爬,从两个前座中间那道空当往前钻。
她撅着。
那条藏青包臀裙本来就缩在大腿根,她这么一跪一钻,裙子从后头整个绷住了,绷出两瓣小小的、圆圆的屁股,后开衩咧到了顶,肉丝袜口那圈蕾丝勒在大腿上,勒出一道肉。
两只丝袜脚在后头蹬着军被,蹬一下,往前蹭一截。
正对着我们。
正对着她妈。
上回在采石场,她妈也是这么爬的,屁股冲着车门外头的他。
她钻到一半,卡住了,挡杆杵在两个座当中。
驾驶座上那只手从挡杆上松开,往后一伸,托住她的屁股,往前一送。
她钻过去了,一屁股坐进副驾。
柯岚两只手握着方向盘。
“……这孩子,”
她说,“裙子也不拉一下。”
喇叭里一阵窸窸窣窣,然后是一个刚睡醒的声音,鼻子囔囔的,拖着长音:
“后车后车——宝宝在吗——”
“宝宝,我爸派的那个司机凶不凶呀?你别跟人家吵架哦——”
柯岚看了我一眼。
她把话筒摘下来,按住了。
“不凶。”
喇叭里没声了。
整整三秒。
“……妈???”
柯岚松开键,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
“妈?!
妈你怎么在那个车上!
!”
柯岚按住:“开你爸的车呀。”
“你不是去青岛上课吗!”
“上课呀。
上高原课。”
“你——”
夏棠的嗓子劈了,“陈卓!
你知道?!”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知道。”
“你知道你不告诉我??”
“你妈说别告诉你。”
他说,“我听你妈的。”
柯岚在驾驶座上笑出了声。
“江屿!
江屿你在不在!
你也知道??”
柯岚把话筒递给我。
那个话筒是热的,手柄上是她手心的汗。
我按住了。
“……知道。”
“你们都知道!
!
就我不知道!
!
!”
喇叭里炸了锅。
唐蔓的声音插进来:“棠棠!
就这个情绪!
保持住!
下个服务区给我补一条!”
“补什么补!
!
妈你回去!
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回不去,”
柯岚说,“你爸的车,油都加满了。”
“我不要你看着我!”
柯岚没回这句。
她把话筒挂回去,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头那辆陆巡。
喇叭里又响了一下。
“头车。”
他说,“前头三公里服务区,都进去。”
陆巡在服务区还没停稳,副驾门就开了。
夏棠跳下来,光着脚,丝袜脚直接踩上晒了一上午的水泥地,“嘶”
地一声蹦了两下,回身拎了鞋,单脚跳着往脚上套,一边套一边往大g这边冲。
制服皱成一团。
白衬衫一半扎在裙子里,一半耷拉着,扣子还开着两颗,里头那件肉色胸罩露出来半边。
丝巾不知道丢哪儿了。
盘发全散了,披了一肩膀。
柯岚下了车,摘了墨镜,站在大g车头等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同一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