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头发用手指拢了拢,随意地挽了个髻,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出了岩壁转角。
林澜正靠在石台上等她。
看见她的那一瞬,他的动作停了。
就停了一息。很短。短到如果她没有在看他的脸就会错过。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嘴唇张了一线又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吞咽某种情绪时才有的动作。
她见过很多次,大多是在他嘴上说着不在意、身体却出卖了他的时候。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让她想揍他的坏笑。是另一种。
眼尾的纹路舒展开,嘴角的弧度很浅但很稳,像是一扇被推开了很久的门,终于有人走了进来。
“好看。”他说。
两个字。
和三年前在碗底的那个夜晚一样的两个字。
叶清寒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晨光从穹顶落下来,照在她月白的剑袍上,把整个人镀成了一种清凉的、带着银调的白。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下颌微收,目光平静——这是属于天剑玄宗名誉长老的仪态,是她十几年来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但她的耳根红了。
不是前几天那种烧到滴血的、羞耻到要钻地缝的绯红。
是一种浅浅的、淡淡的、像黄昏的云被最后一缕日光染了个边的粉。
“……今天做什么。”她问。声音很平。
林澜从石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散个步?”
叶清寒看了他一眼。
“散步。”
“嗯。”
“你花了整整六天把我关在这个秘境里,用了水着、丝带、绳子、情丝和各种不可描述的手段折腾我,最后一天的安排是——散步。”
“叶长老总结得很到位。”
她沉默了三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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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的水岸在清晨格外安静。
萤蓝色的穹顶模拟着拂晓的光线,比正午时暗了几成,让那些镶嵌在岩壁上的晶石看起来像一片淡蓝色的星海。
水面平静如镜,远处那座玉石岛屿的轮廓笼在薄薄的水雾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两个人沿着水岸慢慢走。
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就是走。
沙滩上留下两行并排的脚印。
叶清寒穿了鞋——剑袍里附带的一双素白布靴,鞋底踩在白沙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澜赤着脚,裤腿挽到小腿中间,偶尔踩进浅水里,溅起几点水花。
他们之间的距离大约一臂。
不远不近。
“你什么时候弄到这件剑袍的。”叶清寒先开了口。
“进秘境之前。”
“跟那些水着一起准备的?”
“嗯。”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说,你在策划让我穿那些东西的同时,也准备了这个。”
“对。”
“从一开始就打算最后一天给我穿这件。”
“对。”林澜的语气很随意,像在承认自己多买了一包盐,“水着是第一天穿的,这件是最后一天穿的。顺序不能反。”
“为什么不能反。”
“先穿这件的话,你就不会再穿那些了。”
叶清寒的步子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真是个混蛋。”
“谢谢。”
水岸的弧线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浅滩。
灵泉水在这里只没到脚踝,水底铺着细密的水灵晶砂,蓝光透过浅水映在两人的鞋面和裤脚上,像踩着一地碎玉。
“林澜。”
“嗯?”
“你还记不记得论剑大会那天,你上台之前在想什么。”
林澜偏了偏头,似乎在认真回忆。
“在想怎么不被人认出来。”他说,“易容膏有点痒,鼻子那块差点掉。”
叶清寒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动了。
“然后呢。”
“然后上台,看见你坐在对面。”
“……然后?”
“然后易容膏更痒了,因为出汗了。”
这次叶清寒真的没忍住。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漏出来的气音——称不上笑,但已经是这六天来最接近笑的声音了。
林澜听见了。
他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穹顶上那片萤蓝色的星海。
“说真的,”他的声音放轻了,“我当时觉得你像一把搁在架子上的剑。”
叶清寒没说话,等他继续。
“很好看。非常好看。但是冷。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是那种……”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