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祈西靠在帘边刚点上烟,周身弥漫着萧条冷峭的气息,没情绪的朝外看。
林扬正扭着身子往后瞅,嘴里喊着什么。
后座上的女孩没抬眼,没反应,发丝松散了些掉在肩头,风一吹,露出发白的脸颊,干涩的唇,绷紧的肩膀出卖皮囊下的不安和无助。
无端的,陈祈西想起了过去。
闷热的夏让房子内的气味令人窒息,晃悠的暖色灯光下,是男人发泄的嘶吼,刺耳的辱骂冲破裹紧的人皮,发黑的鞭子在半空中不停挥动。
粘腻的血水在皮开肉绽的皮肤蔓延,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不慎撞翻发馊腥臭的饭食,他顾不上那么多,死死护住身下的柔软小孩,听到她急促惊恐的喘息,温热的眼泪浸湿他的胸口。
烫的他比任何时候都疼。
陈祈西手猛抖了抖,积攒的半截烟灰掉落。
他收拢了戾气横生的眼尾,漆黑的眸没一点温度,掐灭了烟头。
倏地,右边的玻璃门从里朝外推开。
贺喃欲跳车逃跑的动作一顿,她眼皮动了动。
不足四米外的台阶上。
一双黑色运动鞋站定,坠着干净利索的黑色休闲裤边缘,骨感极佳的手垂在身侧。
似乎是停顿了两秒,便大步朝她走来。
几乎是本能反应,贺喃站起来,腿一蹬,慌不择路的跑。
没跑出几米,手腕从后面被用力扯住。
疼得她眉头一颤。
下秒,身体不受控地跟着陈祈西跌跌撞撞地往一旁的小道里走。
过道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及车轮印,墙角一片青苔,两侧的高墙上镶嵌着玻璃碎渣和积雪,别人家的歪脖柿子树沉默无声地探出了头。
背撞到墙面,肩胛骨发疼,树上滑落的积雪往脖子里掉,凉的贺喃猛一瑟缩,手腕被攥的很疼,骨头都在发麻。
她任何反抗在陈祈西这都没有用,抬腿去踹,被他挡了回去,整个人都被笼在他跟前。
“你干什么!”
质问声落在风里轻得无人在乎。
贺喃头发在拉扯间散开,双眸警惕着,背紧贴在冰冷的墙上,衣领微歪了点,她往旁边躲,被强硬地拽了回来。
陈祈西没说话,瞳孔漆黑幽暗,眉眼间有股淡淡的冷戾。
他捏着她的手腕往前一拉,几乎是逼近彼此的极限。
“你想跑,”他声音里攒火,贺喃双眸轻颤,“没这个可能,贺喃。”
陈祈西拨弄开她的衣领,冷风袭过皮肤,激起一片颤抖。
贺喃心一慌,立马去推他,颈侧的皮肤刺疼,痛呼从唇间溢出,“你别发病!”
陈祈西没停留太久,单手掐住贺喃的脸颊,往上抬,不见一点光亮的眼仁映着她煞白的脸。
“贺喃,别做梦了。”
他指腹摁住她唇瓣摩挲,淡淡道。
“就算你跑了,我也会把你抓回来。如果那些人比我先抓到你,你觉得会比在我身边更好么?”
贺喃眼角攒了泪,呼吸都放得很慢,胸口起伏落下。
如果她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能够受到父母的喜爱,现在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如此糟糕。
那样她就不会回到河山县,是不是就能躲开陈祈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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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浓郁的茶香往鼻子里涌,暖调的光线在暖意里流淌,贺喃眸光微闪了闪,归于沉郁寂寥,纤细的食指停顿片刻,向下延伸,在红印泥上轻摁压在纸上,慢吞吞地把402的钥匙拿出来放到纸上。
上面一点是陈祈西的名字。
写的龙飞凤舞,锋利有力。
他签完字坐在她身侧,也没说话,背陷在沙发上,双腿随性敞开,低着头在玩贪吃蛇。
“那就这么说好了啊,剩下的按月打款,那套房子我们就先押着,还清退。”
四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乐呵呵地收起合同、钥匙装到档案袋里,站起来和朝向东握手。
朝向东笑了笑:“晚上我做东,大家当认识做个朋友。”
旁边的年轻女人同他一块起身,微微一笑,“张哥,还请各位能放出话给小姑娘解释一下。”
张哥掏出手机,“妹子放心,马上就说,马上就说。”
他发完信息,大手一挥,说:“话放出来了,饭哥几个就不吃了,马上过年了,家里头老娘老婆都催得紧,票都订好了,一会就该走了,以后有机会了你们去我们那块。”
几个大人谈笑间摁下了岌岌可危的海啸。
贺喃通过这场债务转移知道债来何处。
从前年夏末,贺军就断断续续联系他们老板贷款,说开公司。没撑到两年,那么司就人去楼空,只剩一堆报废没用的实验器材。
他们上门讨债几次,贺军答应的好好,结果第二天一家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们不得不在大过年的时候来老家找人。
家里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