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多人被蒙在鼓里。
回到寓所之后,杨涟茶饭不思地坐了一个多时辰,对着书房那盏孤零零的油灯出神。
东林党人素以匡扶正道自许,正道是什么?是死守礼法不顾人命,还是替那些被礼法吞没的人说一句公道话?
他铺开纸提起笔蘸了墨,笔尖在灯下颤了颤,随即稳稳地落了下去,一挥而就。
写完立马将文稿封好,让老仆连夜送到正阳门内大街的京华时报报馆去。
文震孟次日清晨到报馆便看见这封来稿,他将文稿从头至尾细读了两遍,思忖了片刻,便将稿子递给编辑排版。
二版头条的位置本已留给了江南商会的新航线开通消息,他临时决定撤下换成这篇来稿,又亲自提笔加了一行编者按:“本报欢迎各界人士就不平之事来稿议论,凡据实而写、不挟私诬告者,本报一概刊发,文责由作者自负。”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理寺少卿发表了这篇标题为《周氏虐媳始末考》的文章,通篇不写华藻堆砌的时文套话,只将亲自打探来的事实逐条列出。
文章最后还附上了免责声明:余与周某素无嫌隙,亦不屑与奉圣夫人攀交,惟见此惨事,虽路人亦当垂泪。圣贤之教首重仁恕,若举人犹不知恤妻子,焉望居官能泽百姓?
文中所述周家苛待产妇之事与报馆从妇婴署访事员处得来的消息完全吻合,且文笔老练,立论中正,绝非寻常好事之徒所能杜撰。
购买本期报纸的人有不少就在现场,于是文章的真实性大涨,有心人稍一打听便知写的是谁,周万博虐待妻女之事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国子监。
有几个与周万博同窗的监生看了文章之后愤然退出了平日一处研习制艺的文会,说与此等人为伍有辱斯文。
但是朝中却有不同的声音,最初是几个与审计司有宿怨的低阶言官,借着客印月掌管审计司的身份上书弹劾她擅闯民宅、持械伤人、毁坏朝廷功名文书等大罪。
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此等跋扈之人不配执掌宫中审计大权。
紧随其后便是以钱允元为首的一批御史联名上疏,弹劾客印月的折子一递便是七八道。
这本也在意料之中,奉圣夫人把持的审计司每季都要把各衙门的账目翻个底朝天,凡有虚报冒领者一经查出,轻则罚俸,重则革职。
御史台那些惯常在炭敬冰敬上做手脚的人,这两年来被审计司掐住了钱袋子早已恨得牙痒痒,如今好不容易寻着个由头岂肯轻易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