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名誉
苏聆兮客气回了句“大首领”,在方桌另一侧落座。
不知来之前去了哪儿,她戴了幕篱,落座后取下来,将垂下的缎条理好,放在手边。
他姿态闲散,她也像来赴一场老友间的私人之约,没有精心准备,刻意装扮,下值后径直过来,穿着官服,挂着腰饰鱼符,素面朝天。
她接过叶逐叙递来的温茶,小口杯在手指上转一圈,饮下一口,润润唇,放下。
苏聆兮并不回避这次见面。
对方作为浮玉总指挥之一,若是想见,有的是机会见面,比起持续纠葛不清,不如来说个清楚。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叶逐叙先闹这么一通,后又言辞恳切的,是要求她些什么。
妖邪破封之前,‘叶逐叙’三字只会出现在净月城中那伙人嘴里,少有的闲暇时间,某个星月在天的夜晚,她不是没想过,‘叶逐叙’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格。两人怎么认识的。
没什么别的想法,连遗憾也不再有,只是回顾半生,一瞬间闪过的好奇。好奇自己年少时喜欢哪种类型的少年,是不是也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炽烈感情。
过去的感情怎样都美好,就像藏在地窖里的酒,放得越久,越觉醇香。
只是如今这局面——苏聆兮不禁沉默。
过去了。
好像又没完全过去。
美好也不再是美好。
“晚饭时辰到了,帝师用膳了么?”叶逐叙将如意楼手刻的竹签菜筒递过来,道:“我点了些你爱吃的,瞧瞧,还有什么想吃的,叫他们添上。”
苏聆兮动作一顿。
摇晃竹筒,拿出三根标了红头记号的,垂眸一看,确实是她觉得还不错的。她不是第一次来如意楼,从前跟溪柳姜枣来,这几道不止一次点过。
小到不能小的细节。不提的话,她自己都忘了。
苏聆兮将竹签拿出来,在掌中排开,四五十道菜品,她排了三次,从中挑出五根,招来守在门外的溪柳,吩咐:“加上这些。还有,将门关上。”
溪柳退下。
“新加了如意楼的成名菜,许多人赞不绝口,大首领可以尝一尝,或许也会喜欢。”
叶逐叙只是笑笑。
如意楼接待达官贵族很有一套,没多久,菜就一道道上齐了。
苏聆兮与叶逐叙各自执筷,没有再说话,连咀嚼都好像没有声音。苏聆兮挑食,饿的时候尚且如此,何况现在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各样菜夹了几口后就停了筷子,但她没有即刻进入正题,而是等叶逐叙吃完。
抬眸发现他吃得更少,碗底干净得像是没沾油盐,倒是喝了半盏茶。
见她落筷,他收回视线,问:“吃完了?”
“嗯。”
这样少,难怪瘦成这样。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谁也没躲,没避,原本就虚假的和平表象被绞碎,菜肴的热气,香气,窗外的吆喝叫闹声都如薄雾一般飘远了,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的是彼此的双眼。
一双始终冷静坚韧,不为所动。
一双剥下了零星的笑意,如浩瀚汹涌的深海,沉不见底。
僵持了一会,或许很短,叶逐叙率先收回目光。他记得自己是求人相助的一方,静了静,收拾好情绪开口:“前几日的事,浮玉与我无意惹帝师不快。”
无意么。
三具尸首与揭下的面具若是能说话,该跳起来大声喊冤。
事情已然发生,苏聆兮不想争辩,她坦然收下这句歉意,拿湿帕子擦了擦手,身子往前倾:“相比于这个,我更好奇大首领那日说寻我帮忙,是什么忙。我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大首领。”
叶逐叙鸦羽似的睫毛垂下,将两点黑晶般的眼仁完全遮住,半晌,牵出一个淡淡的苦笑来,声音跟着轻了一度:“帝师听说过入妄么。”
苏聆兮眸光微变。
见她没说话,叶逐叙也不在意,他伸出左臂,挽起凉滑柔顺的袖袍,露出手腕与一截小臂。
他看着瘦,但常年握剑,该有的力量一点不少,又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肌肤白如新雪,青筋明显,苏聆兮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腕骨,肘弯与肤色上。
她看到了一个黑红的纹理,深深埋在血肉里。
它像段扎根白骨,汲取皮肉长出的荆棘。
荆棘上的密刺死死绞着眼前的人,以他为生存的根基,多年来根系发达,早已与他密不可分。
任何一个人来看,都能嗅出浓烈的,不详的意味。
“在浮玉,入妄意味着执念难消,我查了查,在人间,它叫走火入魔。”
叶逐叙解释:“十四年前,我遭受重创,精神……也不太好。这段执念什么时候扎根进身体的,几年内竟无察觉,等发现时,已然盘根错节,难以消除。”
他压着袖子,指尖轻触那块艳得似在泣血的图案,寸寸往上,在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