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下山
宗主殿前的石阶共有一千三百级,每一级都浸过旧血,颜色深得发黑。
林凡负手而立,灰镜悬在腰后,四色光轮无声流转。
在他脚下,第一道晨光把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把未出鞘的剑,斜指山门。
送行的人只有两个:
——南宫婉立在阶上,白衣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摩挲着凌霜剑柄,目光复杂。
——墨老倚在殿门暗影里,仍旧抱着那只空酒壶,醉眼惺忪,却用极轻的声音道:“执法殿是狼窝,你带着一面吞魂的镜子进去,就别想当羊。”
林凡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尖在灰镜边缘轻轻一弹。
镜面黑瞳眨了一下,似在回应,也似在嘲笑。
他踏下第一级石阶,声音散在风里:“羊也好,狼也罢,今日开始,我替自己写籍册。”
二血衣镇
青鸾顶三千里外,血衣镇。
镇名源于一桩旧案:二十年前,镇上三百口在一夜之间被抽魂炼幡,血浸透长街,至今砖缝里仍渗着暗红。
宗门把此地划为“血案行走”第一个勘验点。
林凡到的时候,镇口老槐下坐着个瞎眼老妪,怀里抱着一只空摇篮,嘴里哼着走调的歌谣:
“槐叶青,槐花香,抱着空篮等儿郎……”
林凡蹲下,把一枚碎银放进摇篮。
老妪却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入皮肉,声音陡然尖利:“魂被摘走的人,回不来!镜子也照不出……”
她的话戛然而止——灰镜的黑瞳从林凡腰后探出,对准老妪浑浊的眼珠。
一缕灰丝顺着老妪瞳孔钻入,老妪身体抽搐,喉咙里发出婴儿般咯咯笑声,随后软倒。
林凡低头,灰镜镜面浮现一行小字:
残魂·一,已摄
他抬步走入镇中。
长街寂静,门板上的血迹早已干涸,风一吹,剥落成粉。
可空气里仍有甜腥气,像未冷的尸油。
三纸人店
镇中唯一的铺子开着半扇门,招牌写着“纸衣张”。
铺内白幡低垂,纸人列阵。
柜台后,一个面皮青白的中年人正用鸡血在纸人额头点睛——每点一下,纸人便微微一颤。
林凡踏入门槛,灰镜自动悬起,镜缘四色光轮流转,映得纸人脸色忽青忽紫。
中年人放下笔,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客官,买路钱还是买魂钱?”
林凡手指在柜台轻敲:“买消息。”
中年人抬眼,瞳孔竟是两粒黑色纸钉。
“消息贵,要付利息。”
“利息是什么?”
“一条影子。”
话音未落,纸人齐动,三十六个纸人三十六把纸刀,破风而来。
刀未至,灰镜已先一步张开旋涡,将所有纸人连同刀光一起吞没。
柜台后,中年人面皮寸寸碎裂,露出里面空空的稻草芯。
灰镜打了个饱嗝,镜面浮现第二行小字:
纸魂·三十六,已摄
铺子深处,一面铜镜“哐当”落地。
镜背刻着血神教暗纹——正是二十年前镇案的招魂幡主器。
林凡弯腰拾起,指尖一搓,铜镜化作飞灰。
四鬼灯引路
夜沉,镇外荒坟。
林凡把最后一抔土拍在坟头——坟里埋的是瞎眼老妪,也是血衣镇唯一的幸存者。
林凡把最后一抔土拍在坟头——坟里埋的是瞎眼老妪,也是血衣镇唯一的幸存者。
他转身,荒坟间亮起一盏惨绿灯笼,灯罩是剥了人皮的油纸,灯芯是一截婴儿指骨。
灯笼后,站着个披麻戴孝的佝偻人影,声音像钝锯拉木:
“魂灯照路,渡人渡己。”
林凡袖中无名镜灰光一闪,灯笼熄灭,佝偻人影化作一张被火烤焦的符纸,落在地上。
符纸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地址:
“青槐渡·血神分坛·子时开坛”
灰镜黑瞳眨动,似在催促。
五青槐渡
子时,青槐渡。
老槐树枝叶遮天,根须垂入河水,像无数吊死鬼的脚。
河面漂着一盏盏血色河灯,灯芯是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