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热汤面
长乐先生
:前不久,我们《文化大观园》摄制组到大师您住持的江苏宜兴大觉寺采访,由于飞机晚点,到达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天下着雨,
春寒料峭,众人在黑暗中边走边打冷战,心想如果到了地方能有一杯热茶就好了。突然,他们看到远处灯光明亮,原来大觉寺已在眼前,大师带着弟子们还端坐大堂里专心等候。施礼之后,大师吩咐说
:赶紧给凤凰摄制组端上热汤面!
几分钟之内,一碗碗冒着热气的汤面递到了大家手上。在那么一个寒冷的夜晚,吃到一碗香味扑鼻的汤面,从身体到心头都觉得温暖!后来他们才知道,星云大师发心以后,任何来到他的道场和寺院的人,都可以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汤面。
星云大师
:这和我早年的一个经历有关。四五十年前,我替一位长老主编一本佛教的杂志,有一次加班到晚上
9点才完成,虽然长老说次日才要,但我既然完成,就连夜从万华坐火车到北投去送杂志。下车后,天空下起毛毛细雨,我怕杂志被雨淋潮,就把衣服脱下来包着,扛着杂志上山。那山有四百多个台阶,爬上去已是大汗淋漓,外有雨水内有汗水,见到长老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了。他看到杂志很欢喜,说我很负责任,请我住下。
次日早晨,我出门才发现大概是为了我的安全,门从外面反锁,到9点多,我还不能出来。倒是那位长老想起来,慌忙来给我开门。之后,我就跟长老告辞,他说:“不要走,今天中午,我请台北来的客人吃饭,你帮我的忙吧。”我就这样留下来帮忙,一直招呼客人到下午一点多,才开席。
本来是两桌饭,才来了七八个人,我想,老法师坐在一个桌上陪客,我也坐一桌。我做过住持,也做过校长,还是杂志的主编,我也可以陪陪客人。但是我是晚辈
,
长老就说
:你这孩子怎么不去厨房吃饭呢?我就到厨房去,厨房里因为宴席有很多人在里面,我不认识一个人,不好意思进去,就从厨房外面弯过来,下山了。
四百多个台阶,我早饭没有吃,前一天的中饭、晚饭也都没有吃,等于是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吃饭。那四百多个台阶好像不是台阶,我仿佛是踩在棉花上,腾云驾雾般,飘飘地到了山下。
感谢佛教的教义,我一点都没有怀恨的心,反而激发我一个愿力
:将来有一天我如果有寺庙的话,一定要给人吃饭。后来我在台北建了普门寺,普门大开,要吃饭的人统统请进。
别人以为我只会弘法,其实我还有一个心愿就是给人吃饭。
长乐先生
:慈悲心是大师的人格感染力之一,也是大师今天能够创立宏大事业的基础。学者们在研究管理学的时候,都讲到东方的管理学和西方的管理学有很大的不同,东方式管理强调人性化,强调情感
;西方的管理强调规章、制度、法律。我个人比较崇尚有人情味的管理方式,我觉得大师给我们很多的启示,比如人心换人心,无我利他等。东方的管理方式,可能有些弊端,有些不是很自觉的人,可能会钻空子,但是我自己认为不碍大局,时间长了,他们会感受到情感的力量,这种情感所产生出来的那种自发的、自觉的约束力,可能比硬性的规章制度更好。
星云大师
:人人心中有佛性。三十多年前,佛光山沙弥学园刚刚成立时,有些家长将家中智能较低、无法管教的孩子送来,我本着佛法不舍一人的信念,全部收容下来。这些孩子虽然反应差,不念书,但是顽皮好动的本性,比起一般儿童来,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一些老师向我反映,这些孩子只会捣蛋、坏事,而不知感恩,不如将他们遣回。我说
:“让我来教他们吧。”
我经常拿一些文章给他们抄,并且不时以爱语鼓励。几年过去了,他们从抄写中了解读书写作的脉络方法,渐渐变得聪明起来,后来自己投稿登在《觉世》旬刊上,高兴地捧着佳作给我看。
不久,我在东山建了一座篮球场,每天和他们玩,久而久之,他们从打篮球的游戏中,学到了遵守规则、忏悔认错、礼让对手、人我合作的理念。有的孩子甚至无师自通,竟然成为山上最会修理水电的技工,连外面请来的工人看了,都自叹不如。
有一回,其中一个沙弥骑着摩托车出外找水电材料时,不慎被来车撞上,立刻倒地,昏迷不醒,抱到医院急救,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
:“请你告诉师公,我已经好了。”谁说他们只会捣蛋、坏事,不知感恩呢?
长乐先生
:说到这个问题,我想到一句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