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也知道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如果只是回款慢,货不会积到这种程度,灰不会积到这种厚度。
那一排排沉默的纸箱像是无声的证人,戳穿了他所有苍白的辩解。
方信杰没有说话,他只是背着手,在狭窄的过道里慢慢走了一圈,目光从一摞摞货架上掠过。
那些落灰的产品,那些未拆封的纸箱,那些结网的电器,已经替李厂长把所有的实话都说完了。
他不用问财务,不用查报表,甚至不用看流水。
一个工厂是不是还活着,看仓库就知道。
机器转不转,看的是订单。
订单有没有,看的是仓库里货是进还是出。
而现在这个仓库,像一潭死水,进的多,出的少,或者根本出不去。
方信杰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么多库存压着,占用的是现金,是流动资金,是工人的工资,是供应商的货款。
每一个箱子背后都是钱,都是当初真金白银投进去的。
现在它们躺在这里,不能变成下一批原材料,不能变成工资发下去,不能变成电费交上去。
它们就是一堆死物,越放越不值钱,越放越像垃圾。
李厂长见方信杰沉默不语,心里更加发虚。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诚恳:“方总,不瞒你说,厂子现在确实有点难处。
但只要资金一到位,马上就能盘活。
我们的技术底子你是知道的,老工人都在,设备也都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