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漫坡,野草长得没过了膝盖,坡上稀稀拉拉戳着几十个坟包,有的高有的矮,草一茬一茬盖上去,看着又荒又冷。
蒋虎臣也下了车,站在她旁边,两手揣在兜里,风把他大衣下摆吹得往后掀。
两人并肩往坡上走,后面跟着一串人。
教育局局长方梅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张图纸,指着这片地开始汇报:“苏书记、蒋县长,我们把全县十个乡镇的教育布局捋了一遍又一遍。
这块地刚好卡在青山、白桥、六合三个镇的中间,到哪个镇都是六七里地。
周围十几个村子,目前一所初中都没有。
这一片的辍学率,全县最高。”
她把手里的图纸展开,往地上一蹲,拿石头压住四角:“这是覆盖范围。
三个镇交界这片,一年适龄孩子三百多,全指着这块地。”
土地办主任刘正军接上,往前走了一步:“这块地有记录。
共二十四亩,坡地占五亩,平地十九亩。
性质是集体闲置荒地,不占一分基本农田,不碰耕地红线。
建一所初中,完全够用。”
他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从用地审批角度说,这块地阻力最小。
想找第二块这样的,全县没有。”
苏蓝点点头,正要开口,民政局局长张维国往前挪了半步。
他脸色比那两位沉,说话之前先看了一眼坡上那些坟包。
“苏书记,我说个难处。”
苏蓝看他。
张维国三十左右,年纪不大,说话挺实在:“这块地位置是好,用地也合规。
但有一件事绕不过去,这坡是几十年的老坟场。
最早的有五几年的坟,七五年公社立了界桩不让再埋,但坡上这些坟头,大半都是青山、白桥、六合三个镇老百姓的祖坟。”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有主的坟,后人还在村里,迁一座得谈一家。
没主的坟,逃荒的、外乡的、五保户,埋了多少谁也不知道。
真要动这块地,光迁坟这一项,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风把他的话吹得有点散,但意思明明白白。
刘正军侧过头,笑着打趣张维国:“要说这片坡上的老坟,西北角那一处,你看那儿冒青烟的,就是张局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