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公室里写一句“出口创汇要创新”
容易,可真要往包装布上印东西,那是要直面外商、担责任的。
马书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看着陈学锋:“学锋,包装纸的事,外贸局那边知道吗?”
陈学锋一愣:“还没报,我想着先印出来,再——”
“先斩后奏?”
马书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往下砸。
陈学锋不吭声了。
张红专在旁边冷笑:“先斩后奏?你这是先斩后炸!
炸的是全厂的外汇!”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问题陷入了僵局——重新印来不及,不重新印也不行。
苏蓝看见陈学锋攥着茶杯的手在发抖。
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她把文件夹抽出来,走回马书记桌边,轻轻搁在他面前。
马书记低头扫了一眼,眉头轻轻蹙起——这节骨眼上,签什么文件?
“书记,这是下个月援非物资的发运清单。”
苏蓝声音不大,“里头有一批给坦桑尼亚的劳保布。”
马书记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蓝没再往下说,退到旁边站着。
张红专和陈学锋都不吵了,两双眼睛盯着那个文件夹,不知道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书记把文件夹翻开,目光扫了两行,手指在某一处停了一下。
他合上文件夹,往桌上一搁,往后靠了靠。
“小苏,你听了半天,有什么想法?”
苏蓝等的就是这句。
“陈科长这个创意,本身没问题。
熊猫,红旗。
为人民服务是咱们的宗旨。
外国人看了,确实能记住这是中国货。”
张红专眉头一拧,刚要张嘴,苏蓝话锋一转:“可问题是,这批货进的是英国,拆开包装看见红旗和革命口号——”
她看了陈学锋一眼。
“人家会不会觉得,这布里头夹带了政治传单?”
陈学锋脸更白了。
张红专一拍大腿:“对!
就是这个理!”
苏蓝没理他,继续说:“陈科长,您想搞文化输出,方向对。
可得分场合。
出口创汇是虎穴,得用老办法。”
“稳妥第一。”
陈学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马书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接着说?”
苏蓝拿起那个蓝色文件夹,翻开,指着其中一行:“出口英国的货,用素面防潮纸,稳当。
这批印好的熊猫红旗纸——”
她看向陈学锋:“用在援非的布上。
非洲朋友看到“为人民服务”
,那是同志加兄弟的情谊。
政治挂帅,友谊长存。”
陈学锋眼睛亮了:“援非!
我怎么没想到!”
张红专也拍手:“这招高!
不经过资本主义国家,谁也说不出毛病!”
马书记没说话,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放下。
看着苏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向陈学锋:“素面纸,能调来吗?”
“能能能!
我马上联系印刷厂,加急印!”
“多少钱?”
“大概八百。”
马书记看向张红专:“老张,这笔钱能从包装费里省出来吗?”
张红专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能。
后面几批匀一匀,挤得出来。”
“行。”
马书记站起来,把那沓包装纸拢了拢递给陈学锋。
“援非用这个,出口用素面。
分清楚,别搞混。”
陈学锋接过那沓纸,如释重负:“书记放心,我亲自盯着。”
张红专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早这么办不就完了?非得折腾这一出。”
马书记看了他一眼:“老张,你也有责任。
包装材料的事,你后勤科是第一道关。
以后再有这种事,提前拦下来,别等到要装船了才来找我。”
张红专收了气焰,连忙应着:“是是是,书记批评得对,我回去立马开会,好好强调包装检验的流程。
可……”
他话头顿住,瞥了旁边的苏蓝一眼,才又看向马书记,接着说道:“书记,您这个方案是不错,可还有个事儿难办。”
“您说的把素面纸调过来用,再把印好的这批布拿去援非,这两笔账该怎么算啊?”
马书记没吭声,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水没喝,就这么端在手里。
张红专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低了些:“书记,我不是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