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空气很干很冷很静,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音都能顺着山谷传很远。
那一声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杜荷的额头上有冷汗滑下来。他不信神,但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城阳给他的那只小铜手炉。炉子是凉的。但他的手握在上面的“城”字上,握了很久。
傍晚,斥候队回来了。三十个人,回来了二十九个。少了一个。薛仁贵走进行营的时候,背上背着一张弓,箭袋里少了十一支箭。他走到杜荷的帐篷前,手里拎着一只麻布口袋。
口袋里是一套高句丽暗哨的衣服。上面有新鲜的血迹。
“截成了。”薛仁贵把口袋放在地上,“运粮队四十三辆车,全部截获。护卫骑兵三百二十人,杀了四十六个,剩下的跑了。车上的粮食正在往行营运。”
杜荷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暖手炉还握在掌心里,掌心里全是汗。
“什么人没回来?”
“东山村的一个斥候。姓贺。往峭壁上爬的时候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人摔下去了。”薛仁贵的声音沉下去了一些,“这个办法是我教的。他没爬好,是我的过。”
杜荷看着他,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个刚刚十九岁的年轻人的自责。这个自责很重,重到他背得有点弯。
“你今晚给他守一夜更吧。”杜荷说,“参赞营守更,没人跟你抢。”
薛仁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步子还是很大。但这一次,杜荷觉得他走路的姿态变了。不是累了,是肩上多了东西。
当天晚上,岑文本的军报急发御营。军报上只有三行字:安市城外山口截粮成功。缴获粮车四十三辆,粟米约八千石。安市城运粮线已断。
杜荷的名字不在军报上。薛仁贵的名字在后面附着的立功名单里,排第一。
李世民透过窗户看到了安平河面上被火把照亮的地方,三十万人的营火在水面上打出一片碎金。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军报上那三行字,又看了看后面那张立功名单。
他问身边的长孙无忌一句话。
“这个薛仁贵是谁?”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然后他回答:“左卫一个火头军。之前被杜荷调到参赞营的。”
李世民的目光在“杜荷”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把军报放进了那个木匣子里。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