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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狂生醒悟(5 / 6)

完再说。”

阮籍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酒入喉绵软,不辣不呛,有一股说不出的醇厚。他的眉头松了一些,但很快又皱了起来。

“陆悬鱼,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没有。疯的人不知道自己疯了。你知道自己烦,说明你没疯。”

“那为什么我会这样?为什么以前不这样,现在这样了?是不是有人要害我?是不是有人在我酒里下了药?是不是有人在我琴上施了法?”

陆悬鱼看着他。“你信这些?”

“我不信。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陆悬鱼把酒杯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是黄色的,很旧,边角毛糙,上面写着一行字。他把纸条推到阮籍面前。

“这是白马寺道安和尚给我的偈语。你念念。”

阮籍拿起纸条,念道: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我佛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念完了,他看着陆悬鱼。“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的烦,不是你自己生出来的。是因缘生出来的。有人在你耳边递话,有人在你心里种刺,有人在你脑子里灌迷魂汤。那些人不想让你清净,不想让你安宁,不想让你走出来。他们想让你烦,让你乱,让你疯。你疯了他们就赢了。”

阮籍的手在抖。他把纸条放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谁?谁要害我?”

“不知道。但你能感觉到。你感觉到有人在害你,所以你会烦。你的感觉是对的,但你想错了方向。你觉得是你自己的错,你觉得是你自己疯了,你觉得是你自己顶不住了,那是有人在害你,在你的脑中种下了因果。你在跟一群背后的势力斗,不是跟你自己斗。”

阮籍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你说,怎么办?”

陆悬鱼想了想。“我给你讲几个故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有一天,道安和尚在禅房里打坐。一个小沙弥跑进来,说师父师父,外面有个人在骂你。道安和尚说,骂我什么?小沙弥说,骂你秃驴,骂你假和尚,骂你骗人钱财。道安和尚笑了笑,说,他骂的是谁?小沙弥说,骂你呀。道安和尚说,他骂的是‘道安’这个名字,还是骂的我这个人?小沙弥想了想,说,骂的是你这个人。道安和尚说,我这个人坐在禅房里,他骂的是门外的我,不是门内的我。门外的我,不是真的我。真的我在这里,好好的。他骂完了,走了。门外的那个人,也走了。两个都是假的。”

阮籍听着,没有说话。

陆悬鱼继续说:“道安和尚说,人的烦恼,也是这样。烦恼来了,你看着它,不跟它走,不跟它斗,不跟它讲道理,它就没了。你越想赶它越不走。你越想斗它越厉害。你不理它,它就走了。”

他倒了一杯酒,推到阮籍面前。

“你现在的烦不是你的。是别人塞给你的。你把它当自己的,你就输了。你看着它,说――这不是我的,你从哪来回哪去。它就走了。”

阮籍看着那杯酒,看了很久。他端起酒杯,喝了。

“还有呢?”

陆悬鱼又讲了一个。“道安和尚说,有一年,白马寺闹鬼。和尚们晚上不敢睡觉,听见院子里有哭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道安和尚说,我去看看。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等着。哭声来了,呜呜的很凄惨。道安和尚说,你哭什么?哭声说,我苦啊。道安和尚说,你苦什么?哭声说,我死了没人埋,没人烧纸,没人超度。道安和尚说,你死了,是你的事。你哭,是你的事。你在我的院子里哭,是扰我的清静。你走我不怪你。你不走我叫钟馗来。哭声停了。从那以后,白马寺再也没有闹过鬼。”

阮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是说,那些烦,是鬼?”

“是。你心里的鬼。别人塞给你的鬼。你不怕它,它就走了。你怕它,它就赖着不走。”

阮籍低下头,看着琴。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地拨着,一根一根地拨,像是在给琴调音。

“还有吗?”

陆悬鱼又讲了一个。“道安和尚说,一个人的执念就像一根刺。刺扎在肉里疼。拔了更疼。但不拔一直疼,疼一辈子。拔了疼一下,然后就好了。好不了?好不了就再拔。拔到好为止。”

他站起来,走到阮籍身边,看着他的眼睛。

“阮先生,你的执念是什么?”

阮籍没有说话。

“是逃避。你逃了一辈子。你从朝堂逃到竹林,从竹林逃到酒肆,从酒肆逃到金谷园。你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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