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柚从老家回来后,心情好了很多。沈妈妈给她塞了一后备箱的东西――土鸡蛋、自家腌的咸菜、晒干的红薯干,还有一床新棉被。“你婆婆送的那些补品,你爱吃就吃,不爱吃放着。这些是你从小吃到大的,合你胃口。”沈妈妈站在车窗外,隔着玻璃叮嘱。沈晚柚点头,眼眶又红了。顾深寒发动车子,沈妈妈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车子开出村口,沈晚柚还在回头看。顾深寒伸手握住她的手。“下周再回来。”
“你不用上班?”
“周末。”
沈晚柚笑了。“你以前周末都不休息的。”
“以前没有你。”
沈晚柚没接话,但嘴角弯着。
回城后的日子,沈晚柚以为会慢慢平静下来。但婆婆送东西的频率更高了,从每周一次变成每周两次。每次来都要检查冰箱,看上次送的吃了没。沈晚柚压力很大,因为她真的吃不完。有些东西放久了坏了,她只能偷偷扔掉。顾深寒说“你不想吃就扔,不用让她知道”。沈晚柚说“万一她翻垃圾桶呢”。顾深寒沉默了一下。“她不会。”沈晚柚不确定。
工作上,沈晚柚的项目进入了关键期。她是项目负责人,手下带着三个人。客户催得紧,甲方要求改方案,天天加班。沈晚柚不敢加太晚,但也不能不加。她每天六点半下班,比其他同事早走一个小时,客户已经开始不满了。
“沈经理,你们这个进度太慢了。能不能加派人手?”客户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不耐烦。
沈晚柚:“好的,我这边协调一下。”
挂了电话,她揉了揉太阳穴。她不想因为怀孕耽误工作,但身体不允许她像以前那样拼。她去找领导谈,领导说“你现在怀孕了,要不把这个项目交给别人?”沈晚柚拒绝了。这个项目她跟了半年,从提案到执行,每一步都是她走的。她不想在最后关头让给别人。
但压力是实实在在的。每天下班回到家,她累得不想说话。顾深寒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他不信,但没有追问。
周四下午,沈晚柚正在公司开会,突然觉得小腹有点坠痛。她以为是坐太久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痛感没有消失,反而更明显了。她坐下来,深呼吸,痛感慢慢减轻了。她没当回事,继续开会。
五点的时候,她去洗手间,发现内裤上有褐色的分泌物。她的手开始发抖。她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孕早期褐色分泌物,可能是先兆流产。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给顾深寒打电话?他还在上班。给苏念打?她在外地出差。给婆婆打?她不敢。
她坐在马桶上,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站起来,洗了手,走出洗手间。她回到工位,收拾东西,跟同事说“我先走了”。同事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有点头晕。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她一直在摸自己的肚子。不是摸,是护着。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有没有用,但她控制不了。
挂了急诊,医生问了情况,开了b超和抽血。沈晚柚一个人拿着单子,去缴费、去排队。她没告诉顾深寒。她怕他担心,怕他放下工作跑过来,怕他看到她的样子会慌。
b超室外面等了好几个人,都是孕妇,有的肚子很大了,有的和她一样看不出来。沈晚柚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她把手指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沈晚柚。”护士叫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走进b超室。躺在床上的时候,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她缩了一下。医生拿着探头在她小腹上滑动,眼睛盯着屏幕,没有说话。沈晚柚不敢问,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胎心有了。”医生终于开口了,“孕囊位置正常,没有积液。”
沈晚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躺在那儿,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没擦。
“但是,”医生顿了一下,“你的孕酮有点低。需要保胎。”
“怎么保?”
“开黄体酮,回家卧床休息。一周后复查。如果有腹痛加重或者出血增多,随时来医院。”
沈晚柚点头。她拿了药方,去药房取了药,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给顾深寒打了电话。
“怎么了?”他接得很快。
“你来医院接我一下。”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立刻变了。
“没事。就是医生说孕酮低,需要保胎。”
“哪个医院?”
沈晚柚说了地址。不到二十分钟,顾深寒就到了。他走进大厅的时候,沈晚柚一眼就看到了他。他跑得很急,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口歪了,领带松着。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着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