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
“哥,你一个人过年,冷清吧?”河生问。
“冷清。”大哥说,“但也习惯了。吃完饭看春晚,看完春晚睡觉,第二天初一去给村里的长辈拜年,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哥,对不起,我不能经常回来看你。”
“说什么呢。”大哥摆摆手,“你在上海忙,我知道。你不忙的时候多回来看看就行。”
“好。”
晚饭做好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大哥做的饺子馅是白菜猪肉的,皮厚馅大,吃起来像包子,但味道不错。陈溪吃了十几个,撑得肚子圆滚滚的。
“大伯,您做的饺子真好吃。”陈溪塞了满嘴。
“好吃就多吃点。”大哥给她夹了一个,“你爸爸小时候也爱吃饺子,每次能吃二十多个。”
“二十多个?爸,您这么能吃?”陈溪瞪大了眼睛。
“那时候穷,吃不上肉。”河生说,“饺子就是最好的东西,当然要多吃。”
陈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十五
除夕夜,大哥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红色的纸屑在夜色中飞溅,像一朵朵红色的花。陈溪捂着耳朵,躲在林雨燕身后,又怕又想看。陈江站在一旁,点了一根烟,是大哥递给他的。他平时不抽烟,但过年嘛,破个例。
一家人回到屋里,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春晚还是那样,热闹,红火,却一年不如一年好看。陈溪边看边笑,陈江边看边刷手机,河生和林雨燕边看边聊天,大哥边看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零点,新年的钟声敲响了。窗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远远近近的,像一锅煮开了的粥。河生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的烟花。一朵一朵,五颜六色的。他想起小时候,除夕夜,母亲也会放鞭炮,但只是一小挂,意思意思,不像现在这样铺天盖地。
“妈,新年快乐。”他在心里说,“您放心,我们都好。”
“爸,新年快乐。”陈溪跑出来,抱着他。
“新年快乐。”河生亲了亲她的额头。
“爸,新年快乐。”陈江也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新年快乐。”
林雨燕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了。大哥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里有泪光。
“来,吃饺子。”大哥说,“新年的饺子,吃了平安。”
一家人又围坐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饺子。
正月二十八。大河永远向东流。
初二的早上,河生带着一家人去了黄河边。小浪底水库大坝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河生站在大坝上,看着水面,看了很久。他想起德顺爷,想起母亲,想起小时候在小浪底村的日子。那些日子,已经沉入水底了,可它们活在他心里。
“爸,这就是黄河?”陈溪第一次见到黄河,眼睛瞪得圆圆的。
“对,这就是黄河。”河生说,“你爸爸从小在这条河边长大。”
“好黄。”陈溪说,“像泥水。”
“它把泥沙从黄土高原带下来,流了一千多公里,到这里当然黄。”河生蹲下来,掬了一捧水,任泥沙从指缝间漏下去,“可是别看它黄,没有这条河,就没有你爸爸,你爸爸不在了,也就没有你。”
陈溪站在大坝上,看着黄河,沉默了很久。“爸,我理解了。”
“理解什么了?”
“理解你为什么要造航母了。黄河流到海里去,你不能让外人欺负咱们。航母就是保护咱们的。你不让任何人从海上欺负咱们,就像这条河保护着两岸千千万万个村子。”
河生的眼眶湿了。“你长大了。”
陈溪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水面,浪花拍打着坝基,一下一下的。
下午,河生带着一家人去了母亲的坟。母亲的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背靠邙山,面朝黄河。坟不大,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
河生跪在坟前,点燃了纸钱和香。纸钱在风中燃烧,灰烬飞起来,像一群黑色的蝴蝶。他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看着碑上的字――先妣陈母李氏之墓。
“妈,我来看您了。雨燕、江江、溪溪都来了。您放心,我们都好好的。”
林雨燕走过去,也磕了三个头。“妈,儿媳来看您了。您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陈溪走过去,磕了三个头。“奶奶,我是陈溪,您的孙女。我来看您了。”
陈江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