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他和村支书搞的那么近,是不是要让他当小队长,你的位置保不住了。”
“不可能,我看不可能,他没那能力,也没学历,更没群众基础,差不多得罪了所有的村民,谁会选他,哪怕村支书硬要选他当小队长,我就立马上报,这个违反组织原则,上面肯定要过问,到时候都受不了。我想,他肯定不敢这么做,找他肯定不是因为这件事。”徐德恨说。
“那就往后看,这都有些反常。蔡支书和世和玩得好,这个不假,不是世平,和世平玩得好,肯定有利可图。难道说,是让世平给他家种地,或干别的私活,世平的庄稼活儿干的很好。也肯吃苦,能卖命,遇到好人,就是好人,遇到歹人就是歹人。他哪有脑子,只晓得出憨力气。他肯定被蔡支书利用了,蔡支书那个人很有城府。你我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徐妻说。
二人正在密室里谈论,说了半天也没有共识。
昏黄的台灯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光晕,徐德恨捏着瓷杯的手指关节泛白,茶水表面浮着的茶叶像一群被困住的飞蛾。
对面沙发上,妻子正用指甲慢条斯理地划着苹果,刀刃在果皮上拉出细长的弧线。
“任世和那只狐狸最近动作频频。“徐德恨突然开口,瓷杯重重磕在矮脚小桌子上,惊得妻子手中的苹果差点滑落,“他弟弟任世平正在找对象,这两天世和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世和想要撮合成功这婚事,听说对象是蔡支书的亲戚女。“
徐妻的指甲顿住,刀刃在果皮上划出一道突兀的裂痕。
她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搁在玻璃盘里,丝绸睡裙在起身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蔡支书去年调整班子多亏咱们使绊子,要是这两家联起手“
徐德恨站起身,解放鞋在铺砖的地上敲出冷硬的节奏。
他走到窗边,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我托人打听过,据说一定是蔡支书的亲戚。我托的人欠我人情消息准确可靠!“
妻子突然轻笑出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檀木盒。
打开时,银质药勺碰撞玻璃瓶发出清脆声响:“上次蔡支书儿子住院,我在医院撞见了这亲戚,小巧玲珑的身材,不过,她对花粉过敏。名字就叫,叫,对,叫刘志敏,难怪对花粉过敏,名副其实啊,呵呵呵呵“
徐德恨转身的瞬间,台灯的光在他眼底跳跃出算计的光芒。
他接过妻子递来的药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婚礼当天,我安排可靠的人在婚礼现场周围多撒些花粉,到时候就热闹了,估计刘志敏连打喷嚏,十分狼狈。再散布消息,说任家为不想和刘志敏结婚,世平另有所爱,爱的人是韩秀红。“
妻子重新坐回沙发,拿起苹果继续削皮,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蔡家最要面子,到时候肯定以为任家故意羞辱。“
窗外,一片乌云悄然遮住月亮。
徐德恨望着黑暗中的郭任庄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里,任世平的婚礼,将成为他们扳倒对手的第一步。
矮桌上的茶水渐渐冷却,茶叶沉淀在杯底,像极了即将被碾碎的阴谋。
暮夏,蝉鸣在郭任庄的老枣树上扯出绵长的尾音。
任世和蹲在院门口,低着头,抽着大公鸡香烟。
弟弟任世平倚着木门,军绿色挎包带子在手指间绕来绕去,鞋面沾着新蹭的黄土。
“秀红家离镇上还有二十里山路。“任世和站起身,拍了拍蓝布中山装前襟,口袋里的供销社糖果纸发出o声响,“你记着,过了独木桥往右拐,第三户人家,门口拴着黄狗的就是。“
任世平喉结滚动,想起三年前送韩秀红回城时,她站在长途汽车站门口,两条麻花辫在风里晃啊晃。
那时他塞给她一颗大白兔奶糖,她含在嘴里,眼泪把糖纸都洇湿了。
日头爬上来时,任世平踏上蜿蜒的土路。
露水打湿的裤脚沾满草籽,远处山坳里传来布谷鸟的啼鸣。
独木桥在脚下吱呀作响,桥下溪水裹挟着落花奔腾而过。
他摸了摸挎包里的麦乳精,玻璃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韩秀红家的土坯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黄。
门口的黄狗突然狂吠起来,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门“吱呀“一声开了,韩秀红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门口,麻花辫换成了齐耳短发,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世平?“她的声音像山间滚落的清泉,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任世平的喉咙突然发紧,从挎包里掏出麦乳精时,手心里全是汗:“我哥他想见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