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来人是什么分量。
就这种皮鞋声,是领导的皮鞋声,而且是带着任务来的领导。
她伸手在陆凝儿后背轻轻推了一把,压低声音急急地说:“凝儿,凝儿,快起来,所长来了。”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推开了。
张栋梁走了进来,四十五六岁,中等微胖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丝合缝。
老头左手端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右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眉头从进门的那一刻就拧着,像是在路上就攒了一肚子的话等着倒出来。
一看就是带着气来的。
“都到了吧。我说点事啊。”
“这个月啊――上边给咱们分了点任务。”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
纸张抬头印着红彤彤的大字――“关于开展电话卡销售任务的通知”。
郭丽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还是,上边又发了五十万的电话卡。
你们看看,谁能争取争取。
咱们自由啊,不强制要求。
但是上头既然把任务分下来了,咱们所里总不能空着手交上去。”
此一出,大厅里几个职员全都低下了头。
田村卡的行情他们比谁都清楚,邮电局从年初到现在推了好几轮电话卡任务了,每次都是五十万,每次都是他们自己消化。
而且自己消化不了就找关系消化,关系消化不了就自己掏钱先垫着。
问题是垫完之后卡砸手里,钱回不来,到现在还有几个人的抽屉里锁着卖不出去的卡。
张栋梁看着众人低头不语,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他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目光扫过了柜台另一头,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盯着那个趴着的背影,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谁啊?怎么到这来睡觉来了?”
郭丽赶紧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堆着笑,刚张开嘴,话还没出口,大厅的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不是皮鞋声了,一听就是布鞋,还得是趿拉着鞋走路的主儿。
听着踢了趿拉跟快板一样。
郭丽片头一看,果然,赵德柱正从门里晃进来。
老舅的工作服的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领口敞着,袖子挽到手肘,一个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拎着个兜子。
一张大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好像所长站在大厅中间训话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老张,咋了,这么生气?”
张栋梁一看来人是赵德柱,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德柱这个人在他们邮电局是个特殊存在。
你说本事不大吧,后台可不小,连局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叫声“德柱”,就因为他是马德胜的小舅子。
这要是换别人趿拉着鞋上班早被他骂八遍了,但赵德柱不行,他姐夫可是真正的大客户。
“老赵,你――”
张栋梁刚要客气两句,可话没说完,手底下就觉着忽然一沉。
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多了一个提包,就是赵德柱刚才拎着的那个黑色尼龙提包。
提包的拉链是开着的,他这一低头正好看见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钱。
确切地说,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用麻绳扎得紧紧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提包里。
蓝灰色的票子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暗暗的光,银行封条还贴着,封条上盖着红彤彤的储蓄章。
那光晃了他的眼。
他不是没见过这些钱,五十万放在邮电局不算天文数字,但问题是从年初到现在卖了三个月的电话卡拢共才回款不到二十万,而赵德柱扔过来的这个提包里,少说也有四五十万。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赵德柱靠在柜台上,顺手从郭丽的桌上拿起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把嘴里的茶叶末子吐回缸子里。
他把茶缸放回桌上冲张栋梁咧嘴一笑。
“还能怎么回事,我跑的业绩呗。
你那五十万的电话卡,我都卖出去了,这是回款。”
大厅里安静了,刚才低头假装不存在的几个职员全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栋梁手里那个尼龙提包上。
郭丽的嘴巴张着,金耳钉在日光灯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