坞堡联盟的猜忌和排斥。再往远处看,后赵的石虎正在河北肆虐,他的铁骑迟早会踏到并州。慕容部在辽东虎视眈眈,冉闵的乞活军正在聚集仇恨……明月堡就像狂风中的一盏油灯,灯罩刚刚糊上,但风越来越大。”
陈玄枢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文砚苦笑,“谁会给时间?”
“我们可以去‘买’。”陈玄枢说。
文砚眯起眼睛:“买?”
陈玄枢走到文砚身边,与他并肩看向窗外。堡墙上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堡主可知,后赵在并州,设有刺史府,驻晋阳。”他说,“刺史之下,有长史、司马、诸曹掾,统管并州军政。然并州地广,胡汉杂处,坞堡林立,后赵实际能控制的,不过晋阳周边数县。其余地方,只要按时‘进贡’,表示臣服,后赵官府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文砚转过头,盯着他:“你是说……”
“主动向后赵晋阳官府进贡。”陈玄枢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窗外风声听去,“献上金银、皮毛、特产,再奉上一份谦卑的‘请安表’,自称‘归义堡主’,仰慕后赵‘德化’,愿岁岁朝贡,请赐旗号,以安地方。”
文砚的呼吸滞了一瞬。
“向石虎称臣?”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向石虎,是向晋阳的司马、长史。”陈玄枢纠正道,“石虎在邺城,眼中只有河北膏腴之地。并州偏远贫瘠,他未必在意。但晋阳的官吏需要政绩――收服一方堡寨,岁得贡品,这是可以写入考绩的功劳。我们姿态放低,贡品给足,他们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不要实质的官职,只要一面‘赵’字旗,一份允许明月堡‘自守’的模糊文书。有了这面旗,李家堡再想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攻打后赵‘归义’堡寨,形同造反。有了这份文书,我们屯田练兵,便有了‘合法’的外衣。”
文砚沉默着。窗外彻底黑透了,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将堡墙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变形。
向羯胡政权低头。向那些可能屠戮过“文砚”家人、屠戮过无数汉人的刽子手称臣。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喉咙里。
但他知道陈玄枢说得对。
明月堡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让新规落地,让胡汉磨合,让屯田产出粮食,让民兵练成战力。需要时间在这片血火之地,真正扎下根来。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