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说,“你觉得这些汉人恨你,排斥你,你永远融不进来。但你要明白,他们恨的不是你这个人,他们恨的是‘匈奴人’这三个字。而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看到,你不是‘匈奴人’,你是阿骨,是明月堡的阿骨。”
风从田地里吹过,粟苗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孩子们在玩耍,笑声随风飘来。
阿骨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文砚的话,他听懂了,但又没完全懂。他不是匈奴人吗?他是。他的血脉,他的长相,他的口音,都证明他是匈奴人。这个身份,能改吗?
“堡主。”阿骨突然开口,用生硬的汉话说,“为什么……收留我?”
文砚看着他,很久,说:“因为我想看看,一个人能不能超越他的出身。”
“超越?”
“就是……不被出身困住。”文砚说,“你是匈奴人,但你不一定要当烧杀抢掠的匈奴骑兵。我是汉人,但我不一定要当视胡人为仇寇的汉人士族。慕容月是鲜卑人,但她不一定要当征服中原的鲜卑贵族。在这里,我们可以是别的样子。”
阿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满是茧子和伤口,但很干净。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污垢。这双手,以前握缰绳,现在握锄头。这双手,以前杀羊,现在种地。
“我……试试。”他说。
文砚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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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阿骨渐渐熟悉了堡子里的生活。他知道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干活,什么时候休息。他知道谁好说话,谁不好惹。他知道哪里的水最甜,哪里的柴最好烧。
他也开始和一些人说话。
不是深交,只是简单的交流。
“阿骨,递一下斧头。”
“阿骨,水缸没水了。”
“阿骨,帮我把这筐土抬过去。”
他都会做。默默地做,做完就离开。
有些人开始对他改观。
“那小子干活挺实在。”
“话少,但不偷懒。”
“学汉话学得真快。”
但也有人依然排斥他。
赵大就是其中一个。
每次看见阿骨,赵大的脸色都不好看。有时候,阿骨从他身边经过,他能听见赵大低声的咒骂。有时候,分配工具,赵大会故意把最破的给阿骨。有时候,安排活计,赵大会把最累的派给阿骨。
阿骨从不争辩。
给他什么,他就用什么。派他什么活,他就干什么活。他像一块石头,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直到那天下午。
文砚让阿骨去修东边的围墙。那段围墙在冬天的风雪里塌了一角,需要重新垒起来。阿骨搬来石头,和了泥,开始砌。
太阳很晒,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用手背抹了抹,继续干。
石头很重,一块一块垒上去,墙慢慢高起来。他的手臂酸得发抖,腰也疼得厉害,但他没有停。
垒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墙那边传来说话声。
是赵大的声音。
“……堡主真是被那胡女迷了心窍。收留一个还不够,现在连小匈奴崽子都收。迟早要出事。”
另一个声音说:“赵哥,小声点。”
“怕什么?”赵大的声音更大了,“我说错了吗?胡人就是胡人,狼崽子养大了也是狼。现在看着老实,等哪天石虎的兵打过来,你看他帮谁?”
“可是堡主说……”
“堡主说什么?堡主那是心善,被那鲜卑女人哄住了。你们等着看吧,等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阿骨的手停住了。
他握着石头,手指收紧。石头的棱角硌进掌心,很疼,但他感觉不到。他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墙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要我说,就该把他赶出去。留着他,就是个祸害。”
“可是堡主不会同意的。”
“那就想办法让他自己走。多派点重活,多给点脸色,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忍。”
声音渐渐远去。
阿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太阳照在他身上,很热,但他只觉得冷。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嘴里,咸的,苦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石头很粗糙,灰扑扑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