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的手停在怀里,布包掀开的一角重新合拢。炭火盆里的木炭噼啪炸开一颗火星,在昏暗的棚内划出短暂的光弧。
鲜卑商人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像两潭深水,文砚能看见自己紧绷的倒影。棚外隐约传来黑市的嘈杂,但在这个毛毡围成的小空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文砚的喉咙发干,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生死,决定明月堡四十二个人的命运。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炭火的暖意中显得异常清晰:“这玉牌,是一位朋友所赠。她说,危难时或许有用。”
鲜卑商人――他自称拓跋烈――盯着文砚看了三个呼吸的时间。这三个呼吸里,文砚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能闻到毛毡被炭火烘烤后散发的焦味,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的冷汗正沿着脊椎往下淌。
“朋友。”拓跋烈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转身走回炭火旁,盘腿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毛毡:“坐。”
文砚走过去,小心地坐下。毛毡很厚实,隔绝了地面的寒气。炭火盆的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烫。
拓跋烈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拔开塞子,倒了两碗乳白色的液体。一股浓烈的奶腥味混着酒气弥漫开来。他推了一碗到文砚面前:“喝。”
文砚看着碗里浑浊的液体。他知道这是鲜卑人的马奶酒,在草原上是待客的礼节。他端起碗,抿了一口。酒液辛辣中带着酸涩,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升起一股暖意。
“你叫什么名字?”拓跋烈问。
“文砚。”
“汉人?”
“是。”
“从哪里来?”
文砚顿了顿:“北边,一个坞堡。”
拓跋烈点点头,没有追问坞堡的具体位置。他喝了一大口马奶酒,喉结滚动,然后放下碗,盯着炭火:“那玉牌,是慕容部大贵族的东西。上面的纹路,是慕容部王族的标记。”
文砚握紧了碗沿。王族。
“你那位朋友,”拓跋烈继续说,“是男是女?”
这个问题很危险。文砚沉默了两秒,说:“这重要吗?”
拓跋烈笑了,笑声低沉:“重要。如果是男子,可能是某位王子或将军的信物。如果是女子……”他顿了顿,“慕容部最近丢了一位公主。”
棚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文砚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公主。慕容月从未说过自己的具体身份,只说自己是贵族之女。但公主……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公主。”文砚说,声音尽量平稳,“这玉牌是一位落难的朋友所赠,她只说危难时可以示人,或许能得些帮助。”
拓跋烈盯着他,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骨头里的真相。良久,他缓缓点头:“好。我不问玉牌来历,你也不要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棚子角落,掀开一块毛毡,露出下面的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茶砖和盐块。他从箱底取出一个小布袋,走回来,在文砚面前打开。
袋子里是几块干肉,黑乎乎的,散发着烟熏的味道。
“吃。”拓跋烈说。
文砚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肉干很硬,咸得发苦,但嚼碎后能尝到肉的本味。他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胃里一阵痉挛。
拓跋烈看着他吃,自己也拿起一块,慢慢嚼着。炭火噼啪作响,棚外的嘈杂声时远时近。
“既然你拿出了这块玉牌,”拓跋烈说,“我就当你是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在我们草原上,这是规矩。”
文砚咽下嘴里的肉干:“多谢。”
“不必谢。”拓跋烈摆摆手,“我告诉你两件事,你记在心里。”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淹没。
“第一件,慕容部的大单于慕容,正在辽西整合各部。去年冬天,他吞并了段部鲜卑的三千帐。今年开春,又收服了宇文部的残兵。现在他手下能拉出弓马的战士,已经超过两万。”
文砚的呼吸一滞。两万骑兵。在这个时代,这是足以横扫一方的力量。
“慕容这个人,”拓跋烈继续说,“野心很大。他学汉人的文字,用汉人的制度,养汉人的工匠。但他骨子里还是草原的狼。他盯着南方,盯着中原。并州、冀州、幽州……这些地方,他迟早要来。”
文砚感觉后背发凉。明月堡就在并州边缘,如果慕容南下……
“第二件,”拓跋烈的声音更低了,“后赵的石虎,你们汉人应该知道。”
文砚点头。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