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这是李辅国新安排的人,监视的意味很明显。
“朕睡不着。”韩渊说,声音带着疲惫,“去叫高力士来。”
一个宦官躬身退下。
片刻后,高力士来了。他穿着常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烛光在灯笼纸里摇曳,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圣人。”高力士行礼。
“陪朕出去走走。”韩渊说,“屋里闷。”
两个年轻宦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道:“太上皇,夜深了,外面凉。不如……”
“朕说,出去走走。”韩渊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宦官低下头:“是。”
韩渊披上一件外袍,在高力士的搀扶下走出殿门。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露水的湿气。月光很淡,被云层遮住大半,只在云缝间漏下几缕微弱的光。宫道两旁的树木在风中摇晃,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个年轻宦官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韩渊走得很慢,像是真的在散步。他沿着宫道,走向那片竹林。竹子在夜色中显得很黑,像一片竖立的影子。风吹过时,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去那边看看。”韩渊指着竹林深处。
高力士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灯笼的光在竹林中晃动,照亮一小片地面。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很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还有泥土的潮湿气味。
两个宦官紧紧跟在后面。
韩渊走到竹林中央,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云层很厚,月亮完全被遮住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灯笼那一圈昏黄的光。
“朕累了。”韩渊说,“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高力士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垫子,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韩渊坐下,闭上眼睛,像是在养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人身上起鸡皮疙瘩。两个宦官站在不远处,不时搓搓手,呵口气。他们的注意力,渐渐被寒冷分散了。
韩渊睁开眼睛。
他对高力士使了个眼色。
高力士会意,站起身,走到两个宦官面前,低声道:“太上皇想喝口热茶。你们去取一下,要刚沏的。”
两个宦官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快去。”高力士的声音严厉起来,“难道要让太上皇在这里冻着等吗?”
其中一个宦官躬身:“是,奴才这就去。”
“你们两个一起去。”高力士说,“茶具、热水,一个人拿不过来。”
“可是……”
“太上皇有老奴伺候。”高力士打断他,“还不快去?”
两个宦官看了看坐在石头上的韩渊,又看了看高力士,终于躬身退下,快步向勤政务本楼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渊立刻站起身。
“走。”
高力士提起灯笼,两人迅速穿过竹林,向废弃花园的方向走去。灯笼的光在夜色中摇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废弃花园在兴庆宫的西北角,已经荒废多年。园子里长满了杂草,有些齐腰高。假山石散落在各处,有的已经倒塌,上面爬满了藤蔓。空气里有腐烂植物的气味,还有潮湿的霉味。
韩渊凭着记忆,走向那片假山。
假山很大,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造型奇特,有很多孔洞。在白天,这些孔洞看起来只是装饰,但在夜里,在摇晃的灯笼光下,它们像无数双眼睛,空洞而诡异。
高力士举着灯笼,仔细照着假山的每一处。
“是这里吗?”韩渊问。
“老奴……不太确定。”高力士的声音有些颤抖,“太多年了,这些假山好像也动过。”
韩渊伸手,摸了摸假山的石头。
石头很凉,表面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他沿着假山走了一圈,仔细看着每一处缝隙。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一点,照在假山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在假山的背面,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石头看起来不太一样。别的石头都长满了青苔,但这一块,青苔的分布很不均匀。边缘处有断裂的痕迹,像是被人移动过。
韩渊蹲下身。
他伸手,推了推那块石头。
石头纹丝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