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利落,像一道被仔细缝过的针脚,没有多余的痕迹。嘴唇抿着,鼻梁在火光中投下一道挺直的阴影。
“我翻垃圾翻了七个月,只找到这一小片。你两天前到的锈蚀之环,现在就拿到了核心碎片的第一段。你的效率比我高很多。你给我一条船,我给你一条能走的路。”
楚思涵借着火光看了她片刻。
那双浅褐色的瞳孔在火光中亮起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边缘锐利如刃,像一只夜间飞行时被月光照亮眼膜的鸟。
发梢贴在她下颌的弧线上,被火光镀了一层暖色。
她注意到了他在看,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回视他。
那种注视不是审视,更像一种无声的确认――确认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确认面前这个人值得她继续跟着他走。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说:“鸦,你呢。”
“楚寒。”
管道深处传来一声细碎的水滴声,像是时间在黑暗中缓慢移动。楚思涵看着她的方向,那个靠坐在管壁上的灰色轮廓,姿态保持着警觉的松弛。“你确定你能在烬星找到解码的人?”
“我确定。”鸦说,“因为那个解码的人就是我认识的人。”
楚思涵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伸手扶她起来。她抓住他的手臂借力站起――她的指尖微凉,握住他手腕时力道不重,是那种不需要支撑太多重量的握法,只是在确认接触点。
右腿着地时她短促地吸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呼吸就稳住了。
她没有停顿,将斗篷的兜帽重新拉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往北,第一个岔路口向左,第二个向右,第三个直行。我在前面带路。”
她先走入了管道深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发出声响的管壁位置上。她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一下,低头辨认了片刻,然后选择了左边的通道。
楚思涵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但线条分明的背影在昏暗的管道中移动,斗篷的边缘偶尔擦过管壁,留下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脊背挺直,像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细刃。她在这颗垃圾星的地下管道网中穿行的姿态,和她在坑壁上方被强光锁定时的反应如出一辙――精确,克制,没有多余动作。
“你刚才说你是勘探领航员。勘探什么?”
“远古星门标记。”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在管道中轻轻回荡,“那个坐标的名字在航行术语里叫‘迷途之门’。我在找它。”
楚思涵的步伐没有停。但他在黑暗中微微握紧了口袋里的金属片。
他们从排水管道出口钻出来时,北区的天光已经在灰色云层上方亮了一层――不是清晨,只是那个持续状态的略微变亮。
鸦站在管道出口的阴影中,用一块破布擦了擦右腿灼伤处渗出的组织液,然后将裤腿放下,盖住了伤口。
她直起身时,兜帽从额头滑落了一瞬,露出了整张脸――浅麦色的皮肤,清秀的轮廓,深栗色的短发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焊工的数据板明天可以取。你取完之后,来北区第七排货柜后面的废弃泵站找我。”她将短刀收回腰间的鞘中,动作流畅如收笔,“铁颌帮今晚会翻遍西区。明天他们找不到人就会扩大搜索范围。我们需要在两天之内离开这里。”
“你有船?”
“我没有。”鸦说,“但你有,你的战斗细节,着装,还有那个手环,都说明你不是一般人。我搭乘个顺风车,之后我们互不相欠。你决定去烬星的时候,叫上我。”
她转身向货柜之间的窄巷走去,步伐依然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碎屑最少的接缝处。灰色的斗篷在她身后摆动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垃圾山的阴影中。楚思涵站在排水管道出口旁,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楚思涵转身,向黑礁市场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脊背微驼,像任何一个刚结束了一晚翻找的普通拾荒者。在他口袋里,那片透明膜片贴着金属片,两样东西隔着布料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像是共振的温热。像两个失散已久的片段正在缓慢地重新辨认彼此。
他想起了鸦在火光中亮起的浅褐色瞳孔,那圈边缘极淡的金色光晕。
他在某个地方见过那种标记方式――不是纹路,不是编码,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他加快了脚步,向黑礁市场的方向走去。
北区灰白色的天光从尘埃层上方渗下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模糊的、边缘不清的影子。
在他身后,西区的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声,然后重新安静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