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安静下来,录音笔举得更高。
“我知道一个道理:当你从深渊里爬出来,第一件事不应该是嘲笑还在深渊里的人,而是应该扔下绳子。”毕克定继续说,“这栋楼就是我的第一根绳子。至于商业规划,后续我们会公布详细方案。今天我只想说――每个在这座城市奋斗的人,都值得一个体面的住处。”
他说完,转身走进酒店大堂,留下记者们面面相觑。
“这段能播吗?”一个年轻记者问。
老记者收起录音笔:“播。标题我都想好了――神秘富豪收购旧楼,称要为奋斗者提供体面住处。不管是不是作秀,至少是个好故事。”
电梯里,毕克定看着镜中的自己。
刚才那番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算计。他确实想帮那些租客,但也需要树立一个正面的公众形象。卷轴赋予他的财富太庞大,他需要一个合理的“人设”来消化这些资源。
“说得不错。”陈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已经在宴会厅做准备,“不过下次建议提前和我对一下稿子。即兴发容易出问题。”
“知道了。”毕克定说。
电梯到达三楼,门打开,宴会厅的金色灯光涌进来。
长条桌,红色桌布,名牌,矿泉水,几十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一半。正前方是台,背景板上写着“城市更新新思路――老旧小区改造试点项目启动发布会”。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属于他的位置。
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进入公众视野。
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犯错。
因为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好奇的,怀疑的,善意的,恶意的。
而最危险的那些,可能已经注意到了“神启卷轴”的再次苏醒。
宴会厅的侧门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压低帽檐,快速按动手机:“目标已公开露面。初步评估:年轻,缺乏经验,但表现超出预期。建议继续观察。”
消息发送,已读。
回复很快:“继续监视。查清他的资金来源。”
“明白。”
男人收起手机,像普通记者一样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笔记本。
而在宴会厅的另一角,笑媚娟端着咖啡杯,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的毕克定。
她是被公司派来参加发布会的――本来这种小规模活动不需要她这个级别的人出席,但“神秘富豪收购旧楼”的传闻在公司内部引起了一些讨论。有人猜测这可能是一个新玩家入场的信号。
笑媚娟原本不感兴趣,直到她看到毕克定的照片。
太年轻了。
而且那种气质不像富二代,更不像白手起家的商人。他眼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经历过极致的绝望,又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疯狂与冷静的矛盾混合体。
“有趣。”她低声说,抿了一口咖啡。
台上,发布会正式开始。毕克定按照流程介绍项目规划,回答记者提问。他的表现算不上完美――偶尔会停顿,有些专业问题需要陈铭小声提示――但整体沉稳得不像个突然暴富的年轻人。
笑媚娟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毕克定不确定时,他的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三下,很轻,但规律。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细节。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时,她的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笑总,查到了。毕克定的资金来自开曼群岛的一家离岸公司,公司注册时间是三天前。”
三天前。
笑媚娟抬眼看向台上的毕克定。
三天时间,从普通人到亿万富豪,从租客到整栋楼的主人。
这背后有什么故事?
她合上笔记本,决定去会会这个神秘的男人。
而此刻的毕克定,正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所以,这个项目不仅仅是为了盈利,更是想探索一种可持续的城市更新模式。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
他微微鞠躬,走下台,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镜头,说不紧张是假的。但还好,他撑下来了。
“毕先生,有个人想见您。”陈铭走过来低声说,“笑媚娟,华盛资本的投资总监,在圈内很有名。她刚才问能否和您单独聊几句。”
毕克定心里一动。
笑媚娟――这个名字他在卷轴提供的商业情报里看到过。二十七岁,斯坦福ba,三年内主导了七个过亿的投资项目,被誉为投资界的“黑马女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