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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茅山顶上道长远望南叹息冤孽尽(2 / 3)

不是因为非得回来拜山门,而是因为他们心里还装着“该做的事”。给亡者磕头,向师长复命,把这些事做完,才算真正结束。

这种念头,比任何符咒都结实。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青石台上有个浅坑,是前代掌教留下的脚印。据说那人也曾在此处站了一夜,等一个叛出师门的弟子回头。那人最终没等到,第二天清晨只捡到半截断剑插在石缝里。

他不想等那么久。

他只希望明天日出之前,能看到三个疲惫的身影爬上最后一段台阶。哪怕其中一人要被人架着,也要亲眼看着他们跨过山门。

那样的话,他就能对列祖列宗说一句:这一劫,我们扛过去了。

风停了片刻。云层裂开一条缝,漏下一点星光。他抬头看了眼北斗,发现第七颗星格外亮。

这是吉兆。

他轻声说了下半句:“道缘却无绝期。”

说完,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叹了口气。没人看见,他自己也没察觉。

他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棵老松,根扎在石头里,枝叶迎着风。衣服旧了,人也老了,可站姿一点没变。三绺长髯被晚风拂起,扫过胸前那块磨得发亮的木牌――那是弟子名册,孙孝义的名字排在最末,墨迹比别人都深。

他没去翻那本册子。他知道名字还在,也知道将来有一天会被圈掉。那是必然的事,就像春天来了草要长,人老了要死一样平常。

可只要今天这个名字还在这里,还连着一口气,他就还得站着。

他不怕累。

他怕的是没人接班。

远处传来一声鹤鸣,凄清清的,划破夜空。那是栖在后山的老鹤,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叫几嗓子,像是提醒山上的人:季节变了。

他听着,没动。

他知道季节确实变了。十年前的那个除夕,雪下得紧,一个七岁孩子躲在枯井里,听着满门被屠的哭声。今天同一片天空下,四个年轻人正相互搀扶,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往家走。

同样是夜,同样是路,可方向反了。

从前是孤身投师,现在是结伴归山。

从前是逃命,现在是回家。

这就是变。

他缓缓闭上眼,听见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听见远处溪水流过石滩的声音,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所有声音都很轻,但都在。

他忽然觉得有点饿。

这感觉很陌生。这些年他吃饭只为续命,吃什么都行,多少都行。从来没哪顿饭让他觉得“不够”或者“想多吃一口”。可今晚,他居然想着厨房里那碗冷粥――要是这时候喝一碗,配上两片咸菜,应该挺舒服。

他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

老了就是老了,连心思都变得琐碎。

可这琐碎挺好。比起整天琢磨杀伐斗法,还是想碗粥实在。

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咯吱响了一声。五十多岁的人,站一个时辰确实有点吃力。但他不想回去。再等等吧,等那股南来的气息再近一点。

他相信他们不会迷路。

就算看不见路,也能闻着山里的松香找回来。就算累得走不动,也会有人架着走完最后一段。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规矩,是这几年一起吃过苦、拼过命的人之间才有的东西。

他不懂年轻人怎么叫它。友情?义气?兄弟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了这个,道统就不会断。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升起来,星星密了点。南边那片黑地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些,像是雾散了一层。

他感知着那四股气息。三股还算稳,一股弱得几乎摸不着,但没断。

只要没断,就还能走。

他轻轻拍了下袖子,掸掉一点浮灰。然后重新站直,继续望着南方。

山下的村子已经全黑了。偶尔哪家狗叫两声,很快又静下去。整个世界像是睡着了,只有他还醒着。

没关系。

他可以替他们醒一会儿。

反正明天也不是非得起早不可。

他心想:等他们上来,先让他们睡。睡醒了再说话。话说完了,该罚的罚,该赏的赏。赏的不多,罚的也不重――毕竟人都死了两个,活着的也都脱了层皮,再苛责就没意思了。

他甚至想好了第一句话。

不是“你们回来了”,也不是“事情办得如何”,而是“厨房有热汤,喝不喝”。

简单,家常,不带半点高高在上。

这才是师父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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