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依努尔记下名字,转身钻进那道极窄的暗门。
木门在身后合拢。
最后一线光被隔绝之前,她听见追兵已经逼得极近。
“人呢?”
“方才是不是有人从这里跑过去?”
青青的声音很淡。
“我已经瞎了,你们还问我见到什么人?”
那人被她噎了一下,紧接着恼羞成怒,“你少装傻!你在这里做什么?”
青青拄着竹杖,语气平静。
“到处走走罢了。”
“走走?”
那守卫冷笑,“这里也是你能乱走的地方?”
青青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若是连走走都不行,我迟早郁闷死了。”
她的声音仍旧轻,却带着一种冷淡的讥诮。
“往后贵客来了章台,你去伺候?”
守卫半晌说不出话来。
盲姬是章台里极特殊的一类。
她们不是寻常侍女,也不是寻常舞姬。
那些身份贵重、不愿被人看见真容的客人,最爱点她们。
她们看不见,便不会认出人。
她们逃不了,便不会把秘密带出去。
正因如此,即便守卫心中恼怒,也不敢真将她如何。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道:“算了,别在她身上耽误。月上楼那位要紧,真丢了,咱们肯定受罚。”
先前那人狠狠啐了一口。
“晦气!”
暗门之后,玛依努尔不敢动作,连呼吸都放到最缓。
直到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敢松开手。
掌心已经满是冷汗。
这条暗道比她想象中更窄,也更黑。
墙壁潮湿,指尖摸上去,满是冰冷的水汽。
她只能照着青青说的方向,贴着墙一路往前。
听见水声后往右。
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外面追兵似乎还在搜。
隐约有脚步声从头顶传来,也有怒骂声隔着厚重石墙传进来。
玛依努尔不敢停。
终于,前方传来细微水声。
玛依努尔扶着墙往右摸索,很快碰到一扇厚重木门。
门闩果然松动。
她用肩膀抵住门,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推。
“吱呀”一声。
冷风裹着雪沫迎面扑来。
玛依努尔踉跄着冲出去,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章台后巷。
巷子极深,四周高墙耸立,地上积雪被马车碾得脏污不堪。
远处的章台仍灯火通明。
丝竹声、笑声、酒盏碰撞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可对玛依努尔而,那些声音只让她觉得恶心。
她往巷口走。
可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后门开了!”
“她从这里跑了!”
“快追!”
玛依努尔心口猛地一沉。
她加快脚步,可身体早已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
巷口就在前方。
只差一点,她就能出去。
一支火把已经从后方照来。
玛依努尔咬牙拔下头上的金簪,转身抵住墙。
如通过真的逃不掉……
追兵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忽然探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暗处。
玛依努尔瞳孔骤缩,手中的金簪狠狠刺向对方。
那人却像早有防备,一把扣住她手腕。
“别动。”
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玛依努尔浑身紧绷。
暗巷里光线很暗,她只能看见男人半张侧脸。
高鼻深目,眉骨冷峭。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又看见了郎桓。
不是完全相像。
只是某种轮廓,某种冷下脸时压着戾气的神情,竟与郎桓有两三分相似。
玛依努尔胃里一阵翻涌,眼底顷刻浮出戒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