撵出心魔
迈巴赫驶入归心园大门的时候,夜风正穿过操场东侧那排法桐的树冠,带起一阵低沉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暗处翻动一叠厚厚的纸页。
张逸把车停在主楼前的空地上,熄了火,却没有急着下车。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主楼大厅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这个时间,归心园的孩子们应该都已经睡下了,但大厅的灯还亮着,像是有人在等。
他推门下车,沈清禾从副驾驶下来,赵哲跟在后面,右胳膊上那圈白色纱布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三个人刚走到大厅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田中禾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手里拄着一根手杖――张逸注意到,那是田老平时很少用的东西,只有在身体不适或者走得比较远的时候才会带上。
他身后站着龙叔,身形如松,沉默地立在阴影里。
“董事长。”张逸的脚步顿了一下,“您还没休息?”
田中禾的目光没有落在张逸身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穿着校服、胳膊上缠着纱布的少年身上。
他没有回答张逸的话,而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赵哲,声音沙哑而平和:“小哲,过来。”
赵哲站在那里,愣了几秒。
他像是没有预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田中禾,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慢慢向前迈了两步,又迈了两步,最终停在田中禾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抬起头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在某一刻失去了控制的沙哑:“田爷爷……”
他只叫了一声,就没有再说下去。
他的肩膀在发抖,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是要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一个完整的站姿。
他不想在田老面前哭,他用力咬住了下唇,但那层一直绷着的东西还是裂开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顺着脸颊滑过下巴,滴在深灰色的地砖上,像一枚枚被风推落的花瓣。
田中禾伸出手,把少年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很轻,落在赵哲后背上的时候力道很稳,既不过分用力,也没有半分犹豫,像是一个做过很多次的动作,只是很久没有机会再做一次了。
“傻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温和,“在学校受了欺负,为什么不回家说一声?”
赵哲把脸埋在田中禾的肩窝里,声音闷在布料里,断断续续的:“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您分心……我不想让您的名誉因为我的事受损……”
田中禾没有接话。他抬起那只没有拄手杖的手,轻轻拍着赵哲的后背,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一个在安抚孩子的老人。
他听到赵哲说“不想让您的名誉受损”时,他的手掌停留了很短的一瞬,然后继续落下来。
“名誉算什么?”他说,“孩子受了委屈不吭声,那才是名誉没了。”
赵哲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在田中禾肩窝里,肩膀不再剧烈颤抖了,但眼泪还在无声地淌出来,洇湿了田中禾外套肩头那一小块布料。
龙叔站在大厅角落里,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从赵哲胳膊上那圈白色纱布上移开时,那双惯常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无声地涌动。
赵哲哭了一会儿之后,慢慢把脸抬了起来。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田中禾肩头那块被泪洇湿的痕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道歉,又被田中禾抬手拦住了。
“今晚吃了没有?”田中禾问。
赵哲沉默了一下。
他那点迟疑被田中禾看在眼里,老人的语气没有变,只是多问了一句:“怎么了?”
赵哲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一样:“他们每天晚上都要我给他们带饭,我要是不带,他们就不让我吃饭。今天的晚饭……被他们打翻在地上了。”
田中禾的手杖在地面上顿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那声轻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表面之下裂开了一道缝,又及时被克制住了。
“老孟,”田中禾没有回头,“带小哲去食堂,让师傅重新做一份。”
孟长河从大厅一侧走出来,应了一声,走到赵哲面前,声音放得很轻:“赵哲同学,跟我来吧。食堂那边应该还能开火,你想吃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