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榭院门外,却有一位少男正顶着大太阳,站得脚都酸了。
他叫黎曦陵,是黎兰殊娘家那边的人,论辈分要叫黎兰殊一声小叔叔。黎家在地方上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黎曦陵是嫡系一房的男儿,自幼骄生惯养,养出了一副矜贵的脾气。
如今正值婚龄,奉家族之命入京城来相看人家、结一门好亲事。
近年来黎兰殊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嫁的又是当朝定国公,府邸气派,门第煊赫,家族便托他帮忙照应,让黎曦陵在赵府借住一段时日,也好借着赵府的门楣相看几户体面人家。
黎兰殊没有拒绝,来问过赵延玉的意见,赵延玉自然也无不可,便把人安排进了府中一处客院,一应吃穿用度俱是按着上宾的规格来的。
然而,有一件事让黎曦陵越来越不痛快。
他屡次求见赵延玉,想要当面拜会这位主家贵人,却屡屡碰壁。
第一次,门房说赵相在书房议事,不便见客。第二次,侍从说赵相出城巡查未归。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有理由。
今日他特地打听了赵延玉的行踪,知道她在莲花榭歇息,便精心打扮了一番,顶着午后最毒的日头,亲自跑到莲花榭院门外求见。
他在门外站了将近半个时辰,脸上的脂粉都被汗水洇花了,才终于看到黎兰殊身边的侍男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那侍男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陵小郎请回吧。主君正与我们夫郎在一处,一时半会儿不会见客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黎曦陵只好强忍怒意,挤出一个笑容:“既如此,那我改日再来给叔叔和赵相请安。”说完,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
侍男回到莲花榭,将黎曦陵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回禀了。
黎兰殊唇角微微勾起,哂笑了一声。
他吩咐道:“把我的私库开了,取一批精巧首饰来,送到陵小郎院中去。就说是我这做叔叔的一点心意,让他安心住下,缺什么只管开口。”
第二日,黎曦陵便戴着黎兰殊送的首饰,招摇过市地来给黎兰殊请安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簇新的鹅黄衫子,头上簪着黎兰殊送的一支碧玉梅花簪,耳上坠着同色的玉i,手腕上戴着一串珍珠手钏。
他走进来时步履轻盈,环佩叮当,脸上掩不住的神气。
黎兰殊正在花厅里喝茶,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特别温和的笑容。
“陵儿今日这身打扮,真是光彩照人,连我都逊色多了。”
“叔叔过奖了。叔叔不该夸陵儿穿得好,应该夸陵儿长得好――年轻,美貌,穿什么都好看。”
黎曦陵说着,轻轻抚了抚鬓角,又似不经意地露出手腕上那串珍珠手钏。
黎兰殊笑道:“这是我昔年的旧物了,如今不怎么用,没想到你戴着倒是很合适。”
黎曦陵听了这话,心中愈发得意,他抿了抿唇,话语里便带上了几分刺。
“珍珠嘛,正是不该藏的。再好的珍珠,也敌不过光阴。藏得久了,就会暗淡无光,不堪用了。”
黎兰殊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出那层意思,依旧笑着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
黎曦陵见他这副反应,心里最后一丝戒备也放下了。这位叔叔,果然是个没心计的。
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又嫁了那么好的妻主,却是个面团似的人物,别人说什么他都笑呵呵地应着,半点脾气也没有。黎曦陵在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甜甜地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出去了。
此后几日,黎兰殊开始带着黎曦陵出入各种宴会场合。
今日去某位侯爵府上的赏花宴,明日去某位尚书夫人生辰宴,后日又去某处诗会听曲品茗。黎曦陵跟在黎兰殊身边,穿着黎兰殊送的精美衣裳,戴着黎兰殊送的名贵首饰,又在黎兰殊的引荐下结识了许多京中贵女与高门主夫,一时间风光无限,自觉离那高嫁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他对黎兰殊的态度,也由最初的谨慎试探,渐渐变成了轻慢与敷衍。黎兰殊安排车马,他觉得是理所应当;黎兰殊替他打点人情,他觉得是这位叔叔在巴结自己。
有一回,他甚至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叔叔年纪大了,该让年轻人出出风头吧?”说完还咯咯笑了几声,仿佛自己说了什么有趣的话。
黎兰殊听了,半点不恼。
……
下一次赵延玉听到黎曦陵的消息,便是他要嫁人的事了。
黎兰殊不经意地提了一句:“陵小郎的亲事定下来了。”
赵延玉有些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