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更加潮湿的气息。
如同深秋的枯井中涌出的寒意,遗忘的地窖里弥漫的霉味,又像是蛛网覆盖的古墓中透出的腐朽。
罗兰的脚步微微一顿,鎏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目光穿透笼罩前方的灰白色雾气。
那里,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墟。
坍塌的石柱、碎裂的雕像、半埋在地下的石板,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灰白色蛛网。
蛛网从石柱顶端垂落,从雕像的眼眶中爬出,从石板的缝隙中蔓延,将整片废墟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如同蚕茧般的薄膜之中。
罗兰的眉头微微皱起,而后握紧剑柄,迈步踏入雾气。
雾气冰冷刺骨,触及皮肤的瞬间便让他的汗毛竖起。
空气中弥漫著一种若有若无的低语。
但这并非任何语,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如同母虫呼唤幼崽般的本能回响。
低语甚至试图钻进他的意识深处,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画面。
无尽的黑暗、蠕动的虫卵、饥饿的幼虫――――
但还未等画面勾勒成形,罗兰的精神力骤然炸开。
刹那间,低语便已被撕成碎片。
如同烧红的铁钉钉入蛛网,将其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雾气散开,露出废墟中央的景象。
两道纤细的身影正在蛛网覆盖的空地上交错、碰撞、分离。
她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即便以罗兰如今的目力,也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残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来回穿梭。
两柄短剑在月光下划出同样的弧线,剑尖相抵,溅起细碎的火星。
一人侧身刺出,另一人便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格挡。
一人跃起劈斩,另一人便在同一瞬间矮身横扫。
二者每一次出剑都如同照镜子,动作同步到分毫不差,连剑刃上反射的月光都落在同样的位置。
似乎是意识到近身缠斗无法奈何对方,两人同时后退,摘下背后的长弓。
搭箭、拉弦、松手。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
翠绿色的箭矢在半空中相撞。
箭头对箭头,箭杆对箭杆,炸开一团细碎的木屑。
紧接著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每一箭都在空中精准对撞,没有一支落空,没有一支偏离。
二者射箭的姿态、呼吸的节奏、甚至松弦时指尖的微颤都一模一样。
最后两人同时松开弓弦,左手在身前勾勒出同样的符文。
幽蓝色的光芒从指尖亮起,凝聚成同样的法术,在虚空中对撞、湮灭、再对撞、再湮灭。
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碎石掀起,又在半空中被下一道法术的余波碾成齑粉。
施法的速度、咒文的音节、魔力流动的轨迹,与此前一般,尽皆如出一辙。
仿佛这不是战斗,而是某种诡异的仪式。
一个人在镜子的两端,同时扮演攻与守、因与果、问与答。
一个人微微喘息,额角渗出汗珠。
另一个同样微微喘息,汗珠出现在完全对称的位置。
一个嘴角勾起笑意,另一个嘴角勾起同样的弧度。
她们的动作、神态、呼吸,甚至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罗兰的脚步刚刚踏入废墟边缘,两道身影便同时顿住。
没有犹豫,没有交流,在同一瞬间收剑、收弓、收法,后退拉开距离,落在蛛网覆盖的石板两端。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
月光从坍塌的穹顶缝隙中漏下,照亮了那两道身影的面孔。
棕色的短发,淡银色的眼眸,精致的五官,还有从不离身的、此刻却沾满尘土的长弓。
一模一样。
甚至每一处细节都完全相同。
额角的擦伤在同一位置,衣袍的裂口在同一方向,甚至连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她们站在原地,隔著数丈的距离,同时望向罗兰。
两个
艾薇儿。
一个微微喘息,一个同样微微喘息。
一个眼中满是欣喜,另一个眼中也是同样的欣喜。
一个嘴唇翕动想要开口,另一个也在同一瞬间做出同样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