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的静安师太,在唱诵的间隙,抬起苍老而清明的眼睛,远远地望了她一眼。老尼姑的目光在她空荡荡的、却隐约泛着一点不正常红晕的额间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悲悯交织的神色,随即又垂下眼,继续捻动掌中的佛珠。
早课毕,众人鱼贯退出大殿。慧心随着人流,走向斋堂。路过庭院时,她看到几个小沙弥正在清扫银杏树下堆积的落叶——昨夜风大,又落了许多。金黄的叶子堆了厚厚一层,像给地面铺上了一层华美的、却注定要腐朽的地毯。
她脚步未停,目光也未在那棵树上多做停留,仿佛那只是一棵普通的树,与寺中其他的松柏、槐柳并无不同。
用过早斋,静安师太将她唤到了方丈室。
老尼姑盘腿坐在禅床上,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她示意慧心在对面坐下。
“慧心,”静安师太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你昨夜……可是想起了什么?”
慧心垂着眼,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沉默了片刻,她才轻声答道,声音平静无波:“回师父,弟子……什么都想起来了。”
静安师太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而沉重,仿佛承载着太多无法说的世事沧桑。“想起便想起吧。世间万物,缘起缘灭,皆有定数。能忘,是佛祖对你的慈悲,让你免于即时之苦;能忆,也是你的造化,让你明了自己的来路。”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落在慧心空荡荡的额间:“你……可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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