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语、让我心酸、让我浑身发冷、让我彻底读懂了这座黑厂的残酷真相。
原来他的善良,不是天生温柔、不是天性纯良,是见过最极致的绝望、见过最残忍的死亡、见过最无助的绝境。
他熬过别人熬不过的苦、看过别人看不到的黑暗、亲历过旁人死去的绝望,却依旧在炼狱深处守住了心底最后的善意、最后的温柔、最后的良知。
在这座人人冷漠、人人自私、人人自保的吃人地狱,太难、太难得。
我喉咙发紧、声音发颤,压着心底的震撼与悲凉,轻声追问:
“这座厂,到底送走了多少人?”
阿远轻轻摇头,眼神灰暗空洞,带着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麻木与无望:
“没人知道具体数量。”
“我们只知道,后山那片荒坡,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悄悄多出一座新的小土堆。”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没有记录、没人记得。”
“进来的人源源不断,倒下的人悄无声息,消失了就消失了,从来不会有人过问、从来不会有人惋惜、从来不会有人追查。”
听完这番话,我和阿远都默契地闭了嘴、停了话题。
绝望的话题,不宜深谈。
谈多了,只会扰乱心神、击溃意志、摧毁仅剩的求生执念。在这座炼狱里,活着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多想一分、多思一寸,都是多余的煎熬、多余的痛苦。
我们不再交谈、不再感慨、不再唏嘘。
空旷死寂的深夜车间里,只剩下双手翻飞的利落声响、剪刀开合的清脆声响、机器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响、我们两人粗重疲惫、微弱低沉的喘息声响。
一左一右、一少一新、一熟一生,我们并肩守着这条无尽的流水线,默默配合、默默支撑、默默死熬、默默硬扛。
阿远拼尽全力帮我分担急促扎堆的货品,替我抹平失误、替我兜底容错、替我减轻负担。
我拼尽自己仅剩的所有体力、所有精神、所有意志,拼命追赶堆积的产量、拼命弥补白日的过错、拼命完成苛刻的责罚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一寸一寸、极其缓慢、极其煎熬地向前流淌。
夜色越来越沉、越来越浓、越来越黑,深夜的寒凉越来越重、越来越刺骨,折磨层层叠加、痛苦步步升级。
我的身体在持续性、高强度、无间断的透支下,一步步走向彻底的麻木、彻底的虚脱、彻底的濒临崩溃。
后背的棍伤早已从灼烧刺痛变成了迟钝沉重的酸胀僵硬,整片后背肌肉彻底麻木、彻底僵硬、彻底失去灵活度,像一块冰冷坚硬的死肉,死死贴在骨头上,只剩下沉甸甸、沉甸甸的疲惫酸痛。
双手彻底失去所有知觉、所有感知、所有掌控力。
指尖麻木、手掌僵硬、关节卡顿、手腕发酸,所有的修剪、分拣、清理动作,完全不再受大脑主观控制,彻底变成了肌肉记忆的机械重复、无意识运转。
我无数次困意翻涌、困意滔天,眼皮重得像坠了千斤铅块,一次次彻底黏在一起、死死睁不开。
大脑反复陷入空白、恍惚、涣散、休眠的状态,意识断断续续、虚浮飘忽,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半昏半死的濒死边缘。
我无数次差点彻底睡死、彻底晕倒,全靠深夜冷风的刺骨刺激、舌尖反复咬破的尖锐痛感、心底不甘倒下的求生韧劲,一次次强行唤醒自己、强行撑住自己、强行留住最后一丝清醒。
熬、熬、熬。
除了熬,我别无选择。
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漫长的时辰、多少秒极致的煎熬、多少次濒临崩溃的瞬间,漆黑厚重、无边无际的深夜天幕,终于在遥远的东方山脊处,悄悄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淡薄、极其细腻的鱼肚白。
那一抹白,极淡、极浅、极温柔,却拥有穿透整片漆黑、刺破无边黑暗的磅礴力量。
深沉如墨的夜色开始缓缓褪去、层层消散、慢慢泛亮。
深山的黎明,悄无声息、安静至极、不带半点波澜,缓缓降临。
这是我踏入这座樟木头黑厂以来,第一次亲眼熬过完整的通宵、第一次亲眼见证深夜落幕、黎明破晓。
这一缕微弱的天光,是我整夜死熬、整夜硬扛、整夜痛苦换来的唯一馈赠。
机器依旧在不知疲倦、不分昼夜、冷酷无情地轰鸣运转。
可我的工位前,堆积如山、密密麻麻、看似永远清不完的货品,已经被我和阿远整夜不眠、拼死拼活的合力清理得干干净净、一览无余。
白日里看似不可能完成、遥遥无期、压得人

